殿内气氛瞬时沉寂下来,太后笑意极浅仿佛是无所谓般的问话,然而却是宛如临死前的喃喃低语。
云若晨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容,心道云暮初这下可是一着不慎便要命丧黄泉了!
云暮初坦然地受过太后的问话,安然跪下,仿若一无所知的道“臣女愚钝,不知太后所言何事。”
她当然不会不知太后所说为何事,无非是那日太傅寿宴沈老夫人偶然一句要将她许给沈棋深的事。没想到竟有人传至太后跟前,想必是添油加醋了不少,否则太后怎会如此问话?
这话问得她进退两难,答是显得她倨傲不恭藐视长辈,答否又显得她太过轻浮连自己婚事都可挂于嘴边。倒不如推脱了言不知藏拙的好。
“不知么?也罢,你一个姑娘家家自然得是避嫌,不知也难怪。”
太后略显满意的一笑,忽而又道“不过沈老夫人既告知哀家,哀家自然要成人之美的。倘若哀家今日发话出去,把你赐婚给沈三公子,你可应承?”
这话猛然说出来叫大殿内的众人脸色皆是一紧,大夫人略有忧色才要开口,便听得云长宁站出来盈盈道“太后可别吓着阿初,她年纪还小,这些事只怕听了害臊!”
云长宁惯常的笑容甚是温婉明艳,平日也让太后疼爱,然而此刻却只听得太后冷冷一句“长宁,哀家可不曾叫你开口。”
太后话音才落,偌大的殿内顿时失了笑意,云长宁微微叹息只得缄口不言,悠然的紫檀木香渐渐蔓延开来。
云暮初此刻真真是进退两难,额上略微浸出汗渍,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究竟该如何答?答应亦或不应?如此简单交付终生么?太后哪会如此简单的给她赐婚呢!
不,不可以,她不想再叫别人如此随意地决定了自己。只是她该如何答?瞬时间脑海掠过无数想法,她飞快地磕了个头,不卑不亢道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自当听从母亲之意。况乎太后懿旨?臣女自当遵从,只是臣女也有几句大不敬的话要说。”
话落,连老夫人也是面色紧张斥道“你这丫头可别诨说!”
太后却是来了兴致“哦,说说看?”
她于是立刻道,努力将话说得平稳得当“臣女年幼无知,长于乡野,礼数不周,又与沈三公子素无交集,若贸然议亲只怕惹得阖府不安。况臣女才学不佳,只恐污了沈氏名讳,敢请太后收回旨意。”
说罢又是重重的磕下头去,眼眸紧闭不敢抬头去瞧太后的眼神。现下她只能赌一把,赌太后是随口一说,而非特意赐婚!
良久良久,才听得太后有如叹息的声音
“哀家不过玩笑几句,你哪是个不知礼数的可别妄自菲薄了,常姑姑快些把这丫头扶起来。”
云暮初这才敢睁开眼,顺着常姑姑的手起身,手心俱是冷汗,好险好险,还好太后果真只是玩笑一句。
她才将起身,又听得殿外一内侍缓步走进,立于珠帘之后高声禀告“启禀太后,时辰将至,陛下已差人来请,几位娘娘也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太后只不咸不淡地把玩着手上的佛珠,似是无意地问道“淑妃可来了?”
那内侍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沉央宫主子前儿便告罪说不能起身了,昭华公主亦是侍奉在侧不能前行。”
闻言,太后不由得皱起眉头,吩咐道“哀家久不见昭华,你将她请过来叫太医好生看顾着淑妃就是。”
说着太后又向老夫人和缓道“淑妃这些日子病着,待宴席完毕,你且去瞧瞧,也叫这几个丫头见见。”
老夫人自然是连连谢过,苍老的面容露出两分笑颜,她这一生过得极为顺当,却料才不过六十之龄便已是病入膏肓,对血缘亲情也是愈发想念。
而淑妃云氏,正是云惟道的亲姐,老夫人最引以为傲的长女。
传言她温柔娴静才学过人,当年便是以诗赋名绝京城,也因此被先帝赐给了皇帝做侧妃,荣宠万千。只可惜她入宫多年,却是没能诞下一位皇子,连着生养了几位公主却俱是早夭,只余一个昭华公主。反倒是她的文书女史因为偶然际会得了帝幸,不过几回便有了身孕封做美人,一朝产下三皇子却是难产而亡。
三皇子慕怀盛一直是养在淑妃膝下,然而却并不如何获宠,多年来都是唯唯诺诺无欲无求的样子。慢说淑妃,便是皇帝太后也不曾多加在意这个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