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还要去见慧远大师,便先行一步,若得空再去见见老夫人。”
苏良玉不欲再耽搁时辰,淡淡向大夫人告别,却半点也不瞧一旁讪笑着的陆夫人。
大夫人自是礼让道 “娘娘先请。”
眼见着苏良玉的背影缓缓入了寺门,枯旧陈杂的满地落叶,却非萧瑟独念秋。
大夫人缓缓闭眸,脂粉盖不住她眼角已然泛起的细纹,声音惆怅而淡离。
“阿宁,你陪我去大殿罢。你们几个左右也不喜这些经文,便自己在这儿走走,切勿冲撞了什么人。”
说罢,她深深地望了一眼尚还沉浸于太子妃的夸赞中沾沾自喜的云若晨,这个庶女,她已不打算再顾及了。左右她也不能翻出什么幺蛾子,便让她再做作几日,待得及笄便立刻遣嫁了的好。
云长宁随着大夫人缓缓离去,经此一事,她对云若晨的鄙夷是愈发深切。无能蠢笨,除却一张空皮囊,这个庶妹对她已然没了用处,只要云若晨不惹事,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霎时间庭院内只剩下几位姑娘,云若晨心中窃喜,她可是巴不得大夫人和云长宁立刻离去,好叫她能见到日思夜想的情郎。
一想到简玉珩,她心里就有些羞涩难安。她是庶女,往日里即便再得宠也抵不过那些嫡出的千金。何况老夫人向来身子不爽很少去别家夫人处做客,大夫人更不会领着她出门,如此便少了许多接触名门世族的机会。
因而那日一见着简玉珩,她便耐不住性子要使些小手段,没想到简玉珩却是个傻的,她不过略微装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话未多言便叫简玉珩如失了魂魄不管不顾地要念着她。
虽事后叫云惟道怒斥了一番,可简玉珩平日里尽送些珍奇玩意来逗她,倒也叫她怒意渐消。何况简玉珩书信里总有几句要来言表情意,虽未提及嫁娶之事。可他已及弱冠之年,先前的未婚妻又暴毙而亡让他久久不曾议亲。她又是老夫人的掌上明珠,只要老夫人一句话,定北侯夫人必然会上门来求亲!
届时,那要嫁给穷书生的便只能是云暮初了!
她今日来,不过是叫简玉珩将心愈发栓在她身上罢了。行前她已命人传了口信给简玉珩,现在只消撇开云暮初和云长安二人,便可见着简玉珩了。
只是云暮初这人格外狡猾,她心里正思索要如何骗得云暮初才好,却乍然听得云暮初温言向云长安道“长安,我想赏竹,你陪我去那竹林走走罢。”
这道本是叫她极为厌烦的嗓音此刻如碎玉般让人欢喜,云长安自进了相国寺便是闷闷不乐,此刻也只是怔怔开口“哦,那三姐不去么?”
云若晨急切道“我身子不大舒服,你们去罢。”
云暮初莞尔一笑,清寒如玉剜人心间般的冷冽“那三妹可要小心些,今日来得外男不少,可别见罪了呢!”
她说得轻飘飘却是叫云若晨心内大惊,脸色苍白着“二姐姐说笑了。我自然是安心待在禅房的。”
云暮初却不再理会她,只领着云长安缓步离去。幽竹渐深远远不见了人,她才敢快步离去,心中不住地担忧,可别叫人瞧出来什么端倪的好,殊不知她所有心思已然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昭然若揭了!
林内曲径通幽,温凉的和风透过空心竹散漫般的飘扬着,爬满青苔黄叶的石砖随意拼砌着一座四角小方亭,石凳上落满杂叶荒废许久的意味。
云长安本是默默不语,却是忽然停步,冷不丁的问道“阿初,你是不是不喜欢三姐?”
闻言,云暮初的步子一顿,思绪登时凝固,温婉的笑容缓缓绽放 “我何时说过这话?”
云长安却是摇了摇头,音色分外的悦耳“你没有说过,可你分明就是不喜欢。”
话落她顿时觉得好笑,发髻上那支垂着流苏的珠钗仿佛被和风吹拂着打在脸庞,微微的疼。她笑如春花面如秋月,眼波才动香腮似雪
“所以呢,我不喜欢的东西,让她自己消失就好了,何必要我出手呢?”
云长安闻得此言一惊,惊愕失色着止了笑容。
然而她还未得开口,却听得那拐角竹林里不知何时走来一人,此时正是眉眼带笑,然却亦真亦假地讥笑着。
赫然便是日前所见的三皇子慕怀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