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的风波让云家着实落了个没脸,云惟道得知后又是气得发狠,大大训斥了云若晨一番。可怜云若晨一双桃花眼肿的是犹如杏核般大小,哪还有半分娇俏怜人!
府内至此趋于平静,没有时不时来找碴的云若晨和老夫人,云暮初却又不得空闲了。大夫人忽的让云暮初学着瞧起了账簿,并差人叫云若晨也来学着点,没得出嫁了还不知如何掌家,可惜云若晨却怕见人硬是推掉了,倒叫云暮初愈是爽快。
云府的家事一直由云长宁在打理,众人原以为云暮初一个长在乡野没有见识的丫头骤然插手总会贸然失措,不想云暮初竟是对这些事了如指掌,账簿收支俱是通透。至此,暗地里想瞧笑话的人也渐渐少了。
只是他们却不知,云暮初前世做了七年的陆家少夫人,为了不叫陆家在外人面前捉襟见肘,事无巨细的操持着一分一毫。如今到了云府,不过是事务繁杂些,又怎会有手足无措之理呢!
云长宁借口身子不爽,将云若晨嫁妆一事全权交予了云暮初,道“来日我定然比妹妹成婚早,母亲身子也不好。只怕到时你和长安的嫁妆都得你来帮衬着,不若现在学起来,也好有个数。”
她说这话时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云暮初自然是欣然接过。
如此,云若晨可是半分好也讨不着了。
云暮初只吩咐下去,老爷要升尚书必得有个清廉的家风切不可过于张扬,于是乎先前老夫人说过的珐琅花瓶琉璃盏灯十二玉簪全然被收回,连带着老夫人给的几处地契田庄尽数没了。
嫁妆的规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左右是京里寻常高门庶女出嫁的规格,然而却叫云若晨怎么受得了呢。
在她心底,她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小庶女那样的简单,尽管这些日子她接连失宠地位骤降心里却仍旧将自己当做是嫡女的用度。
归雁轩里才得了这消息,云若晨再顾不得什么脸面找上了听雨堂。
云若晨才见到云暮初,便是泪眼汪汪地做出可怜样儿道
“二姐,我知道我从前对不住你,求你看在你我都是姐妹份上原谅我。”
话落,云暮初眼神微亮,心道这么些天的冷落遗弃竟叫云若晨学着收起性子按下怨恨了不成?她并不答话,只是微微地笑着命人扶了坐下。
云若晨咬了咬牙,一行清泪落下,哽咽难言“二姐,如今我已经是一无所有,你就留我一条生路吧。陆家是个什么里子你我都晓得,现在我就要出嫁,你难道当真忍心看我孤苦无依潦倒沧桑不成?”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倒真是我见犹怜,不愧是安姨娘的女儿。从前的云若晨那样的骄矜狂傲,心机跃于脸色,丝毫不加收敛,如今却是委曲求全地伏在她最为憎恨厌恶的人面前。如此,不得不叫云暮初收起了轻视。
云暮初并不直面她的这番话,只是脸色略显为难道“三妹,这可不是我要克扣你。是父亲发话,一切理应节俭为主。”
所谓长辈有言,她自然不能越矩。
屋内的气氛瞬时沉静下来,沉默蔓延开来侵蚀着每一寸皮肤心底。云若晨眼神慢慢地沉下去,所有恨意如同被骇浪浇灭般消散,她的声音一点点冰冷起来
“那好,我不求你添些什么,但求你不要叫我拖了几只破烂箱子丢了长姐的脸!”
云若晨终于不再维持着那番可怜劲儿,狠厉地目光竟也有了几分决绝。
云暮初仍旧是温婉的笑颜送客“这个自然不会。该给你的,我一分也不会少给。”
包括对你的所有恨意,都会一点点还给你。这可不只是嫁给陆清书失去好前程就能抵过的,来日方长,云若晨你可不要太弱不禁风了。
狂风乍起,墨色染尽了远天,眼瞧着又是一场瓢泼大雨湿透人心。云暮初缓缓走至窗边,纤指抚过纱帘,语气略显悲凉“青枝,太后娘娘的千秋节,可是要到了?”
青枝笑着答道“大约也还有十来日,届时姑娘可是要随着夫人一同入宫呢。”
“入宫,入宫。”
她轻吟着这两个字,眼角忽的泛起泪光,心如刀割般疼痛。
连区区的高门后宅她都尚且活得如此狼狈不堪,那数十尺高的红瓦砖墙后又岂是她的容身之处。好在好在,她们云家已有女儿入了宫,再不可能轮到她的。
只是,皇帝已经老了,不复年轻了。太子不得重用,几个成年皇子又是野心勃勃,她们云家,总归是要在这里头牵扯不清。
然而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生死未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