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的下人都在悄悄议论着这二姑娘当真是灾星降世不成,先后克死许家母子,一时间流言欲闹欲盛俨然盖过了还未平息的战火。
大军在南疆本就处处受限,原本依仗许琛的才智才能堪堪守住,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埋伏却让许琛惨死,使得人心惶惶。
偏逢扬州也不安定,西北部落又虎视眈眈,眼下西南军又大败。任凭宣政殿里皇帝如何焦急,仍是没人能想出个好法子来,只能眼看着黎族大军在边疆肆虐不肯退却。
许琛死的蹊跷,难免不让人怀疑是有人在里应外合,可却没有丝毫线索。
夜幕低垂,听雨堂里点了幽暗的烛火,云惟道望着这个不过几日未见,便消瘦至此的女儿,他尽力和缓地问道 “暮初,为父知道你近来伤心,只是兹事体大。”
“你老实说,许琛给你的信里,可有提到别的不成?”
云惟道却并未抱太大希望云暮初能说出什么来,在他心底,云暮初毕竟是女儿家,许琛再如何也不会把军情透露给她。
只是许琛已死,何宸重伤,军中余下的人俱不是皇帝亲信,他受皇帝暗令,不得已才来问云暮初这个女儿。
望着云暮初毫无波澜的脸色,仿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云惟道难得的没有动怒,说起来,这个女儿也实在是命运多舛。不过他再怎么说也是长辈,虽说云暮初不敬他,但他还是不要在此时斥喝她的好。
这样想着,云惟道居然觉得自己对云暮初实在是太宽容了些,却浑然忘了自己把这个女儿扔在乡下十多年,甚至还动了卖女求荣的心思,果真是脸皮极厚。
“朝中之事,许琛若没有对你说过,也罢了。你且好好休息罢。”
见云暮初迟迟不曾开口,只是漠然望着他毫无波动,云惟道不由脸色微沉,起身才要离去,却听得身后想起清冷的答语。
“父亲是想要来问我?”
云暮初缓缓起身,音色从未有过的冷淡,她面色微冷未施脂粉远远望去只觉清傲之色,与她素日的温和沉静那样不同。
云惟道被她锐利的目光盯得一滞,旋即略带喜色道“你知道?”
若是她知道,那可真是太好了。皇帝对云氏必然会大加赞赏,说不准他还能更进一步。
瞥了一眼云惟道期艾的眼神,云暮初蓦地嗤笑,音色莞尔“我自然知道——只是父亲若想要知道,难道不应该拿什么东西来换吗?”
话音才落,云惟道脸色倏地阴沉,方才的得意一滞,似是没想到云暮初还会同他周旋,顿时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威胁道“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你不应该知道,也不能够知道——若是知道了,就好好的做哑巴。”
“否则,便是连我也保不住你的。”
听着云惟道这话,云暮初却并不在意,讥笑道 “父亲,我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我。陛下若真想知道些什么,难道不应该亲自来问我吗?”
她毫无顾忌的将话摆在了明面上,笑容浅淡略带了几丝凉意。
云惟道被她这话说的怔住,眼神变了又变,旋即低吼道 “你这丫头疯了不成?陛下也是你能见的!”
皇帝让他来问云暮初,便是不想让人知道,若是让云暮初面圣,岂非是昭告众人许琛的死有古怪不成!届时若皇帝嫌他办事不力,那他这尚书位子也不要做了!
这个云暮初,怎能净想着给他添堵。只是眼下,绝对不能够对她做什么,否则她知道的东西岂不是都跟着消失了。
云惟道竭力克制自己的怒意,缓缓道 “你既然知道许将军之死有异,以你一个女儿家也查不出些什么。倒不如告诉父亲,我替你上呈陛下,也可早日揪出那贼子。”
是吗?若皇帝真要查,何苦要这样借由云惟道的手,无非是轻视她是个女流之辈。
云暮初瞧着云惟道这道貌岸然的模样只觉好笑,她缓缓福了礼,语气淡然笑容清明 “父亲,我当然愿意告诉你的。只是这事事关重大,父亲还是不宜得知。”
“至于陛下见我与否,相信陛下自会有定夺,父亲只管去禀告就是。女儿在此,恭候圣旨!”
言罢,她便是盈盈拜过,笑得滴水不漏瞧不出半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