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暗,冰凉的月光趁着半开的窗儿拂进来,稀稀落落的铺满了那一床锦被。
自混沌的梦境醒来,云暮初只觉身子倦怠,怎么也睁不开眼。头好疼,阿琛在哪里?许琛呢,为什么不来见她,为什么?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触在温软的羽垫上时只觉手腕上少了些什么,镯子呢?
她的镯子呢!
思绪在顷刻间泛滥,昏迷前的所有记忆瞬时侵占了她,是真的,都是真的,镯子没有了,许琛也不在了。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撑着嘶哑的声音想要喊出声,挣扎着从**爬起来,可却是身子发冷栽了下来。
大夫人才掀开帘子进屋,见状连忙扶住她,声音也显得哽咽 “阿初,别伤心了,许将军遗体已葬在了南疆,斯人已逝,你千万要顾好自己身子呀。”
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云暮初咬牙拭过,她才没有伤心,许琛又没有死,做什么葬在那么远的地方,都在欺她瞒她!
“阿初,你以后还长着呢,千万别累了自己去。”
大夫人还在说着什么,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只觉好吵好吵,思绪杂乱得不堪,嘶哑着推开大夫人的话 “母亲,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漠然的声音让大夫人一滞,望着她的眼神满含心疼,好半晌才轻轻道“好,别苦了自己就好。”
“阿初,我陪陪你。”
云长安哽咽着向前,大夫人却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人都隐了退去,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暗黄的烛火撑起这窄窄的屋子,月色微凉星光不见,任由冷风萧瑟。
她茫然的蜷在**,歪着头,忽然绽开一个凄美的笑容,低低地哼起曲儿。
都走了,全都走了,独留她一人,什么也没给她留下。她连阿琛给的镯子都摔碎了,不,有的,还有那些信。
忽然她疯了般的爬起来,脚软得不行,仍是战栗着翻箱倒柜的找,信呢,她的信呢。
终于翻出来,厚厚的一叠信笺,攥着那已然泛了微黄的边边角角,她小心翼翼地一封封翻开,墨色的字迹潦草,明眼可见是匆忙写就的。
是呀,他那样忙碌,哪会有时间来写这些漂亮的字呢。
亏她还觉着许琛的字实在难看,想着来日要好好教他写字的,来日,来日,现在什么来日都没有了。
泪水滴在信笺上,晕染开那些字迹 “阿初,感觉做了大将军还是好的。最起码可以不用和那些蛮兵们抢食,还能有自己的营帐,膳食都有大厨负责,以前刚从军时,可是常常饥不饱腹呢。”
“这边好湿冷,总是下雨,将士们还时常患痢疾。黎族人又狡猾成性,打了这么些日子都缩在林子里不敢出来。”
“阿初,我受伤了。这回可有事呢,何宸那小子糙汉子一个,毛毛躁躁的,他那包扎的力气弄得我好疼。”
“阿初,我好想你,你可安好?我总梦见你被人欺负,不用怕那些杂碎的,有我在的。”
“阿初,你再等等我,就等几月,我就要回来了。”
可他没有回来。
她等不到了。
目光在那些字上流连,轻轻磨砂着这些信笺,从今往后,再没有人会在她的耳旁低喃轻笑,再没有人会陪着她等风花雪月,再没有那样一个人会扬着笑意那般温柔的唤她。
再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剩下自己,再也没有人能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