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等了起来,这一等也要了好些日子。我本就对回家什么无感,早早就把它抛却脑后,只顾着和小巧去寻阿碧她们奔向田塘戏水。
至阿姐来时那日,我正偷溜了下山,山脚有湾溪流清澈见底,里头好多的鱼虾滑溜溜的甚是好玩,这一玩我就忘了时辰,到月上柳梢才忆起来要回去了。
急匆匆地爬回山,见我那小破院里仍是灯火通明忽然有些害怕,本想偷溜了进去,然而才爬上檐就被小巧的喊声给吓掉了下来。
我摔了个四脚朝天,眼冒金光,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去骂小巧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她们打着灯笼面色冷冷地盯着我,小巧被她们捆了手压着,泪眼婆娑地望着我。
“你们干什么!放开小巧!”
我想我再怎么样也是个主子,总能喝住她们的,可没想到的是非但没有人听我的,还把我架了起来。
人群里慢慢晃出了一道倩影,这人生得很美,就是面容冷了些,不过总觉着格外亲切。
“放开她罢。长安,你过来。”
她向我说话,音色莞尔清丽,我想这就是我那位明丽知礼的阿姐了。
我于是大大咧咧走上去,才和姐姐问好,她温柔地笑,还没来得及欣喜。却只见她长眉一竖,水袖甩在我的脸上指着小巧道“把这丫头拖下去,杖责二十。”
阿姐轻飘飘地定了小巧的罪,我望着小巧泛白的唇色一个劲儿的喊着饶命,奶娘也在苦苦哀求,几个粗使嬷嬷不分由说地把小巧拖了下去。
我立在那里良久没有回神。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耳旁尽是小巧的求饶声和鲜血淋漓。
阿姐后来说,从未见过我这样的大家闺秀,没有半分仪态,只会撒娇卖痴的,她还说我字也写不好,琴棋书画样样不会。
总之,她把我骂的够狠。
但再狠也比不过她一句话就把小巧打残了,我又哭又闹才留下了小巧,可即便如此,小巧也是再也不能陪我翻墙爬树摘果子打山鸡了。
这是我对京城的繁荣第一次觉着恐惧。
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还真不是一般的愚蠢,害了小巧还不自知。
见完众臣后就商量起丧仪来,皇帝刚过四十之龄就驾崩,实在是短寿极了。
天色蒙了灰雾,回到凤仪宫里人来人往却皆是屏气凝神不敢多言。昨夜颇有些累,我倚在榻上假寐,迷迷糊糊间,忽听有人来报。
“娘娘,宸妃哭闹不休不肯赴死,吵着要见您。”
弄玉最厌宸妃,啐道“见什么见,娘娘如今身子不适,哪有空搭理她的。这宸妃素来得宠,陛下是亲口告诉娘娘要带宸妃走的,若柳巷令连这个都搞不定,便不用来见娘娘了。”
弄玉性子直白,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没有半分弯弯绕绕的,为此害我也吃了不少亏。不过我知道,弄玉是绝不会害我的。
观星见我醒来,便出去怒嗔弄玉“还不小声点,这些事也来报没得吵着娘娘!”
底下人素来最怕观星,听了话默默下去。待观星再进来时,我已失了倦意,翻着往年的珠钗烦闷的很,于是问她。
“观星,我是什么时候和慕怀盛许下那狗屁承诺的?”
观星记着我们的每一件事,听我问便答“承安二十年,相国寺偶遇。”
我点头称是,不过有些太过简洁。
我们的相遇,可不止这短短几字,那可是慕怀盛谋划了不知多久的一场精彩绝伦的戏码呐!
那时候,我刚回京,尚且好动贪玩。因自小住在庵里,不曾见过外男,所以格外喜欢去读那些个戏本的。
就像戏本写的那样:寺庙才是姑娘和公子们定情的地方,大家千金出门上香,偶然遇见对佛吟诗的公子,二人一见钟情,自此念念不忘,后来公子高中状元,十里红妆迎娶了千金。
所以在相国寺里,我也在找有没有这么一位公子。
就是在那里,我遇见了慕怀盛。
那天我跟着阿初一起,不知为什么,我格外的怕阿姐。也许是她亲自下令打残了小巧的腿,也许是我不懂,什么才叫做云家嫡女应有的模样。
阿初是个很温和的人,只不过她好像不喜欢三姐。三姐是我们家里最娇娆的姑娘,虽然她总爱耍派头,但我还是觉得她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