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少日,明瑟居里长久的不见光亮,阴涩昏暗笼罩在这院里的每一寸土地。白芒一片的帷幔,有人悄悄地锁了青枝从前的屋子,好似如此就能掩盖青枝存在过的痕迹。
青枝的丧仪浩大,然而那精致的墓里却没有她的尸首,只有一座衣冠冢。青枝的身体,叫人给割碎了,只余一只空****的头颅瞪望着,血色的眸孔再也不会说话了。
沈棋深说,倒不如一把火化了,干干净净的好。
免得活人怨怼,死者不安。
云暮初什么也没有说,甚至于连青枝的葬礼也未出现,她只是把自己日复一日的关在明瑟居里。一扇又一扇的门,出不去也进不来。
这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躺着,坐着,没有半分神采,混沌的眼眸时而一转,昭显她还是活生生的。
不知过了多久,日暮西垂时分,凉风乍起侵蚀着房门,忽而吱呀一声的开门声。
凌厉的目光投到她蜷缩的身子上,无底的黝黑一寸一寸的把她吞没,直至那道清冷的音色再度传来——
“云暮初,你打算这样沉寂多久?”
他终于来了。
云暮初迟钝着支起身,嗓音干涩的问“她在哪里?”
突然的问语让沈棋深原本的话噎在嘴边,愕然道 “什么?”
云暮初却是眉色未动,冷笑道“你不是抓着人了吗?在哪里,粉黛,扶我起来。”
她说着便要起身,粉黛连忙自门外进来去扶,然而沈棋深却先她一步按住了云暮初的肩,冷厉的眸光犀利地审视着。
他发觉他愈发看不透云暮初了,从前只以为她聪慧,后来是坚韧狠辣,再后来是太爱意气用事,到如今的又是浑噩又是敏锐。
他到底看透云暮初不曾?
这个女人,身上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刨开,然而却止步于那道冷光之下。
粉黛小心翼翼地望了眼沈棋深,才敢答“人在地牢,姑娘,姑娘您先歇一会儿,那潘瑟儿跑不了。”
云暮初摇了摇头,她不想再等,她沉默了好些日子,只是为了逼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从此往后,再也没有青枝可以陪着她了。
而如今沈棋深的闯入,已经让她彻底明了,青枝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害死青枝的人,还活着,依旧的逍遥自在。
她又怎能沉默下去?
“带我去见她。”
音色平淡却是不容置喙,沈棋深望着她良久,好半晌才应道“好。”
……
地牢向来是幽暗的所在,沈府的地牢又是多年荒废,如今骤然进了人,灰尘尚未退去,行走间都是尘土飞扬。
还未进到地牢里,就隐约闻见一道凄厉的叫声,渐循渐弱的。
云暮初步子一顿,站在牢门外,望着被捆在木桩上的人,瘦骨嶙峋毫无血色,身旁烧得滚红的热炭冒着腾腾的气,吞噬着仅余的稀薄活气。
这个半月前还是四皇子府里矜傲得体,咬着唇一颦一笑勾人心魄的潘小娘子,如今却成了死期不远的阶下囚。
原本美艳的脸庞此刻抹了不知多少尘土,若非那双眸子实在太过勾人,她也不会认得出。
见到她的脸,潘瑟儿忽然惊醒,惶恐着喊叫“云暮初,云暮初!云姑娘,我没有杀青枝,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要杀她呀!”
云暮初纹丝未动,音色淡然“你没有杀她,但她是因你而死。”
平淡的话语让潘瑟儿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再度熄灭,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必死无疑了。
然而她的悲戚却已经无人在意,云暮初轻轻拂去袖口的灰尘,向着沈棋深缓缓地问“你知道怎样杀人最好玩吗?”
她不能让潘瑟儿死得太过平静,这样会对不起青枝。
沈棋深不急不缓,挑起潘瑟儿已经分辨不出美丽的脸庞,音色冷漠“一个人生前最爱美丽和**,所以死之前,必要先毁了她的容貌,让她在**挣扎中死去。”
说罢,他向身旁的暗卫吩咐“好好对她的脸,我记着西域不是有很多驯兽师么,送到那里去,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漠然的话语轻飘飘的定了潘瑟儿的死刑。
西域有很多驯兽师,他们依靠驯化野兽来表演各类戏法赚取银钱,但有些驯兽师不仅驯化野兽,还会驯化人。
想到这里,云暮初抬起眸光问“她什么时候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