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至滇南少说小三月的路程,他们此次出行更是谨小慎微的,没带多少人只一辆马车了事。
然而人才出京城不过十里路,便是迎来了沈棋深的几个心腹,个个身形魁梧腰间佩刀,隐约间闻得一股嗜血的意味。
这实在不像是常人的护卫,沈氏的护卫从来都是战场厮杀过的兵士,怎会有这般的阴冷气息。
“这些人你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云暮初皱起眉问,闻言沈棋深勾了勾唇,笑意讥诮“拐骗,**,屈打,能用的法子便都用,为我所用便能安生活着,若是无用或是用不了,也已经成了一抔黄土。”
果真是他的行事风格,狠辣至极。
云暮初眸子一暗,终是沉默不语。
车马缓缓行着,一路上冬景萧瑟,初雪渐渐下来,却是愈走愈远,冷风飕飕地北去,而她们却是南下不归。
途中处处停留,因沈棋深是秘密离京,这回她没带一个人,青枝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敢再将粉黛玢月带出来的。
一路上不紧不慢,她有沈棋深的两个女侍陪着,俱是不苟言笑半分也不僭越,宛如牵线木偶般没有活气。
这日天色苍苍,暖意微微,又兼凉风习习柳枝新芽,马车蓦地停了一处八角亭外。云暮初撩开车帘望过,入眼是一地苍茫草色皆无,只一座荒芜八角亭,实在萧瑟。
她不由蹙眉问“这是何地?”
沈棋深不假思索地下了马车,目光沉沉扫过这片天地,半晌才答 “楝城。往东二十里便是扬州府,我们要等的人快来了。”
话音未落便是马蹄阵阵,卷起尘埃漫天伴着一道笑语“阿初!”
闻得云长安的声音,云暮初登时起身下了马车,起身时不忘披上斗篷御寒的,这扬州虽暖却抵不过冬风凌厉。
然而云长安却是一身劲装,梳着冠发随意系了道青巾,笑容明丽,只显得爽朗起来。她自顾越下马,绣鞋染了泥垢也不在意,只笑吟吟地向云暮初扑来。
“长安,你怎么来了?”
云暮初轻轻按住云长安问,早在两月前,慕怀盛便被皇帝派到扬州彻查缙王之死,明意是如此旨意,然而云暮初却是猜出大抵和滇南之行有关。
只是没想到云长安也会跟来,按理说,云长安此时是该在扬州府歇着的,怎么独自来了楝城呢。
沈棋深望了望云长安身后,语气淡然“你如何先来了?”
云长安笑容明媚,方才驾马时出了汗,现下只歪着头让云暮初擦拭着,闻得沈棋深发问,她猛然一侧,轻笑道。
“他昨儿才纳了扬州府崔家的女儿进来,怕是好一阵缠绵悱恻呢,可得过会儿再来呢。我等着也是等着,索性就来找你们的。”
语意里尽是笑音,却让人听得一颤,云暮初擦汗的手顿时止住,目光沉沉望着她“长安,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丝的不平?”
明明,慕怀盛是长安念了那样久的人,可如今他又娶新人,长安却丝毫不见伤心,反倒笑语嫣然。
云长安猛地冷笑“不平?为何要不平?他要娶便娶,最好塞满了府里挤不出一地儿,到时候儿子女儿满地跑瞧他这清心寡欲的笑还装不装的!”
好一番话,真够讥讽的。
云暮初沉默不言,只是紧紧攥着长安的袖口,半晌欲言又止的。
如此,云长安又冷然道“他本就对我不是真心,白费我一颗心,既然瞧清了,怎么放不下?”
云长安这话倒像是在宽解她,可她却只觉悲凉,果真皇族是一分真心也无。
默然时又是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却非独行而是数人并行,为首那人分明是如今正春风得意的三皇子慕怀盛呐。
“他来了就走罢,滇南可远着呢!”
云长安满不在意地瞥了眼慕怀盛,说罢便又上了马,自顾望西南驾去,惊起尘土飞扬,掩了万千心碎。
……
滇南向来是蛮荒之地,多山林雨水的,大雍常年不会顾及此地,只前代封了几位侯爷镇守的,不想今朝黎疆叛乱,占据了大半土地。
滇南少城多山,叛军多以占山为王。一行人才至滇南城外,便拐道又到了临城和州一位永乐侯府的。
这位永乐侯想必是早早便知晓他们要来,亲自领了人在和州城门西侧迎候。沈棋深与这人很是相熟,见面便称义兄,一番寒暄之后,永乐侯忽而一句话让云暮初涣散的心思全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