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着几个时辰过去,宴席已过了大半,舞姬们早已退去,换了另一批少女们弹奏着一曲曲轻柔淡雅的曲子。此时屏风也已撤去,女眷们席位也稍稍靠后,并不能完全叫人瞧清。
沈太傅安坐于上座,偶尔与身旁人说几句话。沈太傅此刻也有些精神不济,他身子并没有太康健,便推辞一番先行离去散散酒劲。
这沈太傅原本是武将,长年累月的在外征战,年老时又做了太傅担个高位,现今他的长子也做了大将军征战四方,府内的琐事都有儿媳李氏打理,虽算不得清闲,却也算得上是颐养天年了。何况,他的长女又是皇帝的德妃,虽算不得是荣宠六宫,却也是受人敬重。
大夫人是太傅第三女,又是幼女,出阁时还耽搁了几年,性子端庄严谨,因而也分外受太傅喜爱。此时正与罗氏陪侍在沈老夫人身旁,并着几位贵妇玩笑着。
而一众姑娘却是安坐后榻,案前换上了新贡的果酒,浓郁醇香。
云暮初坐在那里,目光所及之处不偏不倚便是许慎之的席位。他此刻仍旧是迷离浅笑,白玉酒壶被他随意地提着,偶尔灌下大半,眼神飘忽不定,仿佛浸着春日的流光。
然而他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却好似在笑她,她有些暗恼,不欲再看他,可还未收回目光,便听得身旁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云长安不知是喝得太多和怎么,竟将自己的那一壶果酒撞翻在侧。她猛然起身,浅色的裙摆染了大片深浅不一的酒渍,宽松的水袖似乎还在滴答着落下水珠,清丽的面容此刻尽是羞色,半点也不敢动。旁边的侍女连忙为她拭去水渍,动作急乱又是撞到了桌案上的一壶白玉清酒。
醇香的酒液就这样被泼洒了大半,连带着身旁几位千金的裙摆也被连累,千金们大都起身,不满轻视地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云长安。
“手忙脚乱的成什么样子。观星,还不领各位姑娘们去偏房更衣!”
云长宁淡然起身,吩咐一旁的侍女观星,又见自己惹事的妹妹却是耷拉着脸恐惧万分的模样,心里不觉微微叹息。
对边的男席却也听着动静,只听着一道冷笑声“这是哪家的小姐,竟把御赐的美酒也给撞倒了?”
出声的人乃是当朝四皇子慕睿安,他的母妃陈贵妃是后宫之首,又得皇帝看重,向来是桀骜不驯的姿态。
一旁的定北侯次子简玉珩,亦是方才同云若晨相识的浪**公子,此时也是放肆地笑道“看模样,只怕是云家那位刚从山里接回来的嫡女。我瞧着只怕还不如她三姐呢!也不知云家是如何教养女儿的。”
简玉珩并未压低声音,又是一副粗犷的嗓子,不仅临近席位的公子,连坐于太傅下首的云府长子云致远也是听得清楚。
云致远皱起眉头,冷声道“我们云家如何教养女儿,干你什么事?只怕你们简家也不过如此!”
话音才落,便是惊起一番风浪。简玉珩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向来迂腐的云致远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撇下君子气度反驳他,当下就止不住自己的怒意,才要开口,却被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
“吵什么!阿远,你懂不懂礼数?”
云惟道此时随着沈太傅一众人自书房来,便听见云致远的声音,淡漠的瞥了一眼有些耐不住的简玉珩,冷冷道“简世侄若是对我们云家的礼数有何疑虑,不若直接来问我的好!”
简玉珩自然是不敢同云惟道辩驳的,他不过只是个不学无术空有几分皮囊的浪**子,云惟道既是长辈又是侍郎,且不日便怕是要做了尚书,他可不能在此时得罪了他。
何况,还有方才那位娇滴滴的云府三姑娘云若晨,他还是莫要得罪了她父亲的好。
四皇子见简玉珩只是讪讪地笑并不开口,心里不知怎的来了气,道“云大人说笑了。我想简公子不过是玩笑一句,令爱年岁尚小,这礼仪慢慢学便是。”
语境讥讽万分却又话锋一转,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知二皇兄以为我说的如何?”
“四皇弟说笑,云家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差了礼数的。方才也只怕是失手罢了。”
清冷的声音略显低沉,却又不失为文雅,这便是京里颇有美名的二皇子慕子远,亦是沈太傅的外孙,沈德妃的独子。明明是武将后人,却不见半分狠厉,倒是极为的平易近人。
“呵。二皇兄能言善辩,叫人佩服!”
四皇子冷哼道,显然还有些不平。他最看不过慕子远的这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在朝上面前不知骗了多少忠臣来为他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