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明艳的春色里,那道沉静如水的目光就如此越过碧色天水落在她心间。
云暮初恍然若觉,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初!”
忽的云长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匆忙回身。只见着云长安不知何时冒出头来,却是发鬓凌乱钗环落尽,嘴角淌着浅浅笑意地向她招手。
云暮初急急上前,抬手捋清那散乱的秀发,愠怒道“你做什么去了!”
“我迷路了呀,好了阿初我们快走吧。”
云长安似乎感觉不到她的怒意,仍是笑吟吟的春风满面。
她微微叹息,回过身去,然而却只见着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徒留一地空净。
云长安伏在她肩上低语着“阿初,那位少郎也很不错呢!”
云暮初默默不语,只是慢慢帮她理好衣饰。她心想,这沈棋深的确是不错,只是可惜他时运不济罢了。
前世这位沈公子才华横溢,因缘际会深得皇帝重用,只可惜身弱,年岁不及弱冠便已病逝,叫人唏嘘不已。
“好了,咱们走吧,晚了可要叫长姐怪罪!”
果然,一听她提起云长宁,云长安便是立刻敛了肆意的笑容,化作一副沉稳乖巧的模样。
因着已至正午,她们也不好再耽搁,只沿着莲池边的一条曲径小道快步行着。
然而前些日子春日雨露刚降,湿了半片天。细软的绣鞋踩在湿哒哒的小道上总觉不舒坦,云长安又是从来不肯好好走路的闺秀,向来爱学乡下村姑的大步流星,此刻又是急色难耐,踉跄之下竟然身子一歪猛地向湖边倒去。
眼瞧着她就要跌落湖中,云暮初几乎是下意识地扯住了她,可两个人都是极瘦弱的,云暮初才将她扯上来,自己却又脚底一滑,猛然向着湖面倒下。
乍暖还寒的时节,京城的湖泊大都还有着碎冰残余,冰凉的寒意自湖面袭来,云暮初只觉身后凉飕飕的空落,耳旁似乎还有着青枝的惊呼,可她却仿佛五感尽失,空****不可闻。
罢了,跌落湖底也不过如此了,顶多受几日风寒。然而思绪顷刻只是迷乱不堪,冰冷的风阵阵袭来刺在她的腰身,她睁着一双杏眸,只瞧见眼前似乎穿过一道凌厉的身影,劲力十足直直将她一把捞了起来。
背后的凉意化作了温软舒适,她仿佛落入了一个有力的臂弯,方才的冰冷恐惧顷刻消散开来,但她也意识到,这绝不会是一个女子的怀抱!
“阿初!”
云长安这才回神过来,起身向她跑来,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很是急切。青枝却是脸色古怪着望着她,又许是望着这个,正抱着她,且刚才救了她的人。
她尚未出嫁,切不可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与外男有任何亲密行为。哪怕,是他救了她!她可不想名誉尽毁被那些刀子插的说不出话来!
于是她几乎是立刻便挣开那人的怀抱,低着头退后半步,道“多谢相救!”
然而却许久也没听见一句答话,有的只是云长安在她耳旁的问候。她只得抬起头来,可目光才刚刚及到那人身上,却又恍若惊梦,迷茫着不敢相信一般!
真真是许久未见呀!
许琛呐,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她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眸光闪烁着不可思议,然而立在她身前的许琛却是一副傲然挺立的姿态,嘴角漫着一如既往的狭笑。
只不过,却予人一股子狠厉的意味。
那张本是浅笑肆意的脸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条长疤,自眉间直下分外突兀,让本就是棱角分明的脸添上这疤痕,更是叫人不觉心生恐惧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