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艳阳初歇,天色稍晚,凉风乍起,几位皇子间游离着或深或浅的心机谋算,眼见着气氛瞬时冷冽下来。
忽的一阵凉风习习,远在角落看戏的许慎之嘴角叼着一枚柳叶,肆意妄为地笑着,眼角狠厉,活脱脱乡间横行的流氓少年气息。
只见他挑弓而起,箭如风发瞬时而出,直直地劲风越过那一池春水,眨眼间便落于那已然腐朽的柳枝之上。清风微动,杂叶簌簌而落,不过半刻便见得那垂柳轰然倒塌,巨响之声震惊众人。
许慎之只淡笑着,姿态狂傲地打量着尚在惊讶中的慕睿安,分明在言不屑。
良久良久,才听得慕子远清声道“没想到,虎贲将军才是这顶顶厉害的人物!我等佩服之至。”
许慎之淡然挑眉“二殿下说笑,这射箭么,若是到了战场厮杀,还真是一文不值。倒不如拿把剑来得爽快。”
他说这话时似笑非笑地望着一脸惊愕失色的慕睿安,语气舒懒,分明是不屑一顾的姿态却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真是放肆!”
慕睿安低吼一声,原本的好心情瞬时叫人粉碎,如何让他不怒!
沈太傅却是抚须笑道“好好好,不愧是那老顽固看中的人,许家小子这一箭真是射得精妙!”
他所说的老顽固,不是别人正是大雍朝的战神镇国公,想当年镇国公以一人之力单挑南疆叛军数百精锐,英气勃发将叛军杀了个片甲不留,自此扬名天下。
自此后大大小小的战役与沈太傅共抗敌军,二人用兵如神默契极佳。
只可惜马失前蹄,镇国公意外感染伤寒,原以为只是普通小病不想居然生生废了他的一双腿,自此再不能行兵打仗,只能卸甲归田,叫人唏嘘不已。
许慎之得了镇国公的青睐,日后的前途自是一帆风顺,且他此次立下大功,虽只是四品武将却已然是位高权重了。大雍朝历来重文抑武,难得有将帅之才,如此年纪便已是战功赫赫呐。
“许将军豪爽之人,这骑射之术,我还等向将军多多讨教才是。”
慕衍知收起太子的架势,面色略显缓和,倒比平日要显得平易近人些,然而话里话外却分明有着拉拢之意。
“太子言重,我不过是班门弄斧。若是沈将军出手,定然远胜于我。”许慎之迂回道,并不直言与否只将话头拐向了沈将军。
闻言,沈将军自然是畅快大笑,众人亦是附和着。一场闹剧轰散开来,唯有三皇子慕怀盛依然是一言不发,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场字字珠玑的荒唐事。
慕怀盛负手而立,音色低沉“四弟果然是陈贵妃养出来的,性子还是这么的傲。”
说罢长长叹惋,仿佛在惋惜着,沈棋深勾唇一笑,眸光溢彩“傲归傲,总归是人家有这个资本,我们没有罢了。”
“呵,棋深,我们回去吧。先前的那卷案宗都未曾看完呢。”
慕怀盛淡淡道,眼神闪过一丝失望。他难得受到皇帝关怀,此次见他长久做个闲散皇子,居然派他去查大理寺的旧案是否有冤情,如此琐碎却交由皇子,实在叫人笑话呐!
他们二人才离去,众人也是纷纷告辞,临了又是一番表贺心意。
刚得了众人青眼相看的许慎之却是自得其乐,轻佻似的瞥向了凉亭附近的众位闺秀,嘴角微微上扬,笑的肆意而张狂,眼边的长疤在暖煦的太阳光底竟显得神圣起来。
他这疤痕是在战场留下的荣誉,即便再渗人,可也掩不了他的光彩溢目。何况这人又是白丁出身,家世薄弱新贵初显,有着镇国公和沈家的照拂怎么也不会屈居于小小四品武将。
如此不免有千金春心萌动,和风轻拂露出含羞半怯的笑颜,又是轻笑着掩面避开。
然而那道目光却是直直地落向了凉心亭外的某处,余晖渐消晚风乍起,云暮初正款款而立。
真是个猖狂的家伙!
云暮初轻笑着,并不避开那道目光,反是温和平淡的望过去。
她笑容最是温柔和顺的,任人都爱她的这份静默温和,杏眸如水点染曲眉,倒真真算得上是位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