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姝苒躲在陆夫人身后,怯生生地可怜模样更惹人怜惜,相较下云若晨却是怒意横生,显得嚣张跋扈了些。
老夫人不悦地看了眼云若晨,眼中划过一丝失望,然而只是一瞬,并未叫云若晨瞧见。
云若晨嘟嘟囔囔了几句后总算败下阵来,她心里也很明白,陆姝苒软弱无能的模样只会叫她在众人面前没脸,只是这样叫她鸣金收兵未免落了面子。
眼瞧着云若晨又要说出那等话,一旁云长宁淡淡瞥了她一眼,旋即开口道“老夫人,今日贵客初至。我已命人收拾好了落红院,现下住进去便可。”
闻言老夫人又是一笑“瞧瞧这丫头,我还都没发话她都吩咐好了。这利落的模样和你倒很像。”
老夫人忽然提及大夫人,语气格外的和善。然而大夫人只是淡淡颔首,并不多言。又闲话了几句,陆夫人便起身道“今日来的匆忙,又要叨扰老夫人,真真叫我不敢当。”
“我在府里也是无趣,你这个丫头很不错,多陪陪我些日子可好呢!”老夫人拉过陆姝苒的手,笑语间满是对后者的喜爱。
陆家自言不敢当,说着便要离开。旋即半刻,云惟道忽的同一中年男子缓步进了屋,步履匆匆,体态微靡,然而众人却只注意到他的身后跟着的公子。
这公子看似弱冠之龄,生得一张白净面皮,眉目清俊,白衣儒冠青带束发自有一番书生意气。
“好俊俏的公子呀!阿初你说是不是?”
云长安靠在云暮初的身旁低声耳语道,然而后者却只是怔怔地垂下眼,并不答话。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温柔的笑意里似乎浸了冬夜刺骨的凉意,如刀光剑影隔开顿住的气息直直投向了久别的陆清书!
多么俊俏的一张脸呀,多好的一个文弱书生呀!陆清书,许久未见,真真是别来无恙。
云惟道朝老夫人缓缓道“母亲,儿子有事耽搁了。现下天色还早,便请陆世兄及夫人歇下可好?”
他身旁的中年人正是陆清书的父亲,任职永州知县的陆咨濂,他看起来儒雅翩翩,眉目间与陆清书有着几分肖似。
一众人又敷衍了几句便各自离去,云暮初随着众人退出时自陆清书身旁掠过,宽大的衣袖相互擦过,惊起淡泊凉意。
陆清书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还未细瞧清楚,却见一道凌厉的眼神刺向自己,下意识地避开而来,再抬头却已不见了人,只余一道清丽的倩影。
他心底疑惑,这云氏的女儿,怎么要用这般的眼神瞧着他?但也不欲再想,旋即抛之脑后。
入夜,清凉的月光铺满地面,朝露轩内烛火黯淡。大夫人冰冷的声音传来“如今府里姑娘年纪都大了,陆家此时来人不就是要商量婚事吗?”
话音才落便听云惟道不耐道“你急什么!暮初和晨儿都还小,哪有如此急迫呢。”
听得云惟道如此满不在乎,大夫人面色一急,愠怒着道“我是不急,可陆家急得很。这些年来,他们可不就盼着要娶咱们家的姑娘吗?长宁长安两个他们也不敢肖想,如今已经明明白白说开了,就想着要暮初和三丫头。”
闻言,云惟道也只觉头疼,他自然不满陆家现今的状况,若真把女儿嫁过去定然是苦不堪言,只是有言在先呐。大夫人又在此喋喋不休,他只得缓了神色,迂回道
“我瞧着这陆家长子倒也是个人才,前年才中了举人,现下也要预备着考进士。若他高中,便叫他来迎娶晨儿罢。”
听得此话,大夫人面色也稍稍缓和,她自然是打定主意要把云若晨嫁出去的。只是这话再怎么说,也得叫云惟道自己同意了。
本以为云惟道还会有些不舍,毕竟他疼了云若晨那么多年,不想竟也如此利落直白。
然而云惟道却并非如此想,他只是惦记着自己的那点利益。
吏部尚书一位空置许久,云惟道自然不会让他人捷足先登。这么些年来他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为的就是做上尚书位子,现下陆家虽败落可当年的事也有许多人知晓,他若此时悔婚岂非落人口舌,如此,也只能舍弃一个女儿了。
虽说云若晨得他喜爱,偏偏有那样一个生母,连带着他对云若晨也有了两分不满。至于云暮初,这么多年也是对这个女儿有那么一丝丝愧疚,何况如今大夫人看钟她,倒不如让大夫人一个面子。
歇了灯躺在床榻上的夫妇心思各异,都怀着自己的那点想法入眠,而归雁轩,却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