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略微皱眉,不悦道“他们怎么来了?”
沈妈妈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道“大抵是陆家老爷升迁的事有了着落,前些日子老爷接到书信还见他们十句八句里都提着当年的婚约!”
话落大夫人便是冷冷挑眉,嗤笑道“可笑,咱们家的女儿还真许给他们!”
一旁云暮初静静坐着并不开口,依旧是温和秀丽的笑容,然而若细细打量却能发现她身子轻轻发颤,嘴角的笑意漫不到底。
她紧紧倚在座上,纤指攥着绣帕撕扯下了细微的裂痕,声音也显得飘忽不定“母亲,这说得是什么人?”
听到她的声音,大夫人才恍乎过来,忙道 “唉,你不知道。他们家迁到永州去了,都有二十来年不至京城。此番进京述职,怕也是来叙旧友的。左右还有几日到?”
沈妈妈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此刻怕已刚进京,正要往咱们来。老夫人说要留他们住些日子,已叫大姑娘吩咐人备下客房。夫人可要去瞧瞧?”
闻言,大夫人不由冷笑,自永州至京城,没有半月的功夫是决计不足的。偏偏临至京城才差人来报,明显就是要赖在她们云府。
大夫人想着心里就不免又多了几分厌恶,不屑道
“我可不去惹一身腥。左右老夫人喜欢他们那一家子,这可不干我的事。让阿宁不必太过用心,早早打发了好。”
大夫人话里话外都透着对陆家的嫌弃,丝毫不加遮掩。云暮初心想,若是换了她也绝不会对陆家有半分好感。
陆家的人个个费尽了心思想要攀上一门好亲戚,当年死乞白赖的要娶云家女儿,不想娶了她这么一个无人理会的庶女,心里不平反对她恶言相向。行事作风尽是一股小家子气!
要知陆家当年也曾显赫一时,陆家老太爷和云老太爷是同窗好友,当年科举也是中了进士,后来却见罪于先帝被贬谪,一门就此衰落。
及至陆清书时,早是一穷二白,想当初她嫁过去时,府内荒草横生好不凄凉,婢仆统共不过十余人。可即便如此,陆清书的母亲陈氏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成日里甚少过问家事反倒变着法来折腾她。
她一面应付着陈氏,一面又得料理家事,身子熬坏了不知多少回。陆清书却从不过问,只读他的死书,还时常来责怪她没能做好儿媳应尽的本分惹得婆婆动怒。
那时的她只想着要做好陆家儿媳,恭恭敬敬的伺候每一个人,好不容易让陈氏对她有了两分满意,却因云若晨一个笑颜全都烟消云散。
偏偏这么一个窝囊懦弱的男人,最后竟然成了新帝宠臣,做上了威远侯娶了皇后的妹妹,却把她这个糟糠之妻抛之脑后呀!
她想着就忍不住冷冷发笑,引得大夫人一疑,正要开口,却见一道盈盈倩影进了屋。
明丽的姿容淡然浅笑,纤指细腰柔荑如玉,一身素雅的浅蓝水仙裙更衬得她端庄大气,可不正是云府最最尊贵的长女云长宁。
只听她向大夫人沉声急急道“母亲,陆家的人已至府门处,老夫人已让王妈妈去迎客了,咋们可要?”
大夫人却不急不缓“你安置他们住在何处?”
“府内东南角那一处落红院,女儿已叫人打扫干净。”云长宁已敛了急色,恢复平日云淡风轻的沉稳答道。
话落,大夫人挑了挑眉,悠悠道“那我们也去迎迎罢。”
说罢便起身出屋,云长宁落后半步,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还坐着的云暮初“二妹,咱们该走了。”
这一声才将云暮初的神智唤了回来,她面容苍白,似乎蒙了淡淡愁色,笑意勉强而又寡淡。听着云长宁的轻呼,她慢慢起身,一点点的让自己不去回想那些痛苦的记忆。
每每她深夜梦回,想到后来她的凄惨孤苦,她就忍不住要想早日见到这个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男人,一刀刀把她的痛苦全部还回去!
可惜,她现在还不能,只不过,总会有那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