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将军本是与老皇帝一起打天下的生死之交,现如今也五十有二,有一个儿子,名叫鸾培礼,生的燕颔虎须,猿臂蜂腰,跟随父亲出生入死,也是一员猛将,若好好培养,定然前途无量。
栾氏父子为中庭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却从不居功自傲、功高盖主,是在是难得的社稷之才。栾大将军与中庭皇帝罗载玉,却不似一般大臣对君主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反而是相互非常信任,称兄道弟,虽然皇帝本人不怎么样,这一段从沙场上持续了登基后的兄弟情义还是在当时被传为美谈。
既然关系这么铁,栾将军在某些事情上自然当仁不让的要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有些话,换个人说也许就不行了,就难听了,但人家的地位和阅历摆在那里,即使有些话不那么中听,罗载玉也丝毫不介意,可见二人关系之好达到了什么程度。
按说,栾老将军是国家的功臣,此处是皇帝的后宫,虽然将军也是皇帝的挚友,但到这个地方来终究是不妥的,能让他进来,已是天大的信任与恩赐。而凝烟是个女儿家,又是皇帝的女人,抛头露面终究需要避嫌,即便是栾老将军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无需前去施礼问安。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栾老将军人老心却不老,眼尖看见了正要走进殿里去的凝烟,便坦荡荡的走了过去,微微点点头说:“敢问这位小主可是新进的柳美人?”
凝烟惊了一惊,抬起头只见一双不大却如鹰隼般锋利的眼睛扫视着她,但她毕竟是也是个有胆有识的女子,此身既已沦落至此,便无所畏惧了。管他来者何意,又能把她怎么着?不过就是一死。
凝烟淡淡道:“栾将军有何指教?”
“老夫素闻柳美人秀外慧中,冰雪聪明,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这好听的话儿从栾将军嘴里说出来,却是冷冷冰冰的,一丝的赞美也没有。
凝烟嘴角微微一动,跟我客套?随即报以同样冷漠而客套的回答:“栾将军过奖,妾身不敢当。”
“哼,”栾老将军重重哼了一声,“柳美人说不敢当,确是实实在在坐上了后宫第一花魁的交椅!连曾经宠冠后宫的丽良媛都生生给比了下去,你说,这不是你的福气,又是什么?”
凝烟心想:原来是个找茬儿的。便礼貌的回答:“栾将军,圣上还在殿内等我,烦请将军……”
凝烟正想说请让一让路,栾乔渊不客气的接口道:“柳美人好大的口气,知道你是当今圣上的宠妃,任人见了你都得让三分。圣上身边有可心的人儿陪伴,老夫自然也放心,为圣上和柳美人恩爱成双而高兴,可老夫有句话却不得不说,这也是为了柳美人好啊。自古帝王宠信太盛的女人,下场都是很凄凉的。想当年,妲己秽乱后宫,被周公处死,唐明皇宠爱杨贵妃,最终却不得不将其勒死于马嵬驿,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褒姒一笑,可褒姒最终却被攻陷周国都城的犬戎族掳走。后宫的女人能获得圣上的宠爱,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可是太过的专宠,挡住了江山社稷的道路,必定为君王所不容。”
柳凝烟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子,即使面对这样**裸的威慑仍旧不为所动,微微福了一福,冷然道:“多谢栾将军赐教。”说罢,不再纠缠,依旧昂首转身离去。
心里很清楚,栾乔渊向来是不喜欢她的,不仅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恨吧。恨她是红颜祸水,狐媚惑主,更恨罗载玉不争气,喜欢她这个敌国仇家之女。可这不是她的错。不是不害怕,栾乔渊的盛气凌人,冷言侮辱,何尝不是刺痛她的心。害怕总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可她没有办法,想过去死,可她不能这么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都尝尝失败的滋味,忍受国破家亡的滋味。这一切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轩儿的身上,她一个女流之辈,只能靠牺牲自己,来争取些许对轩儿有利的条件。她不在乎,这就是世间女子的命,她很清楚,也甘心面对。
记不得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宫外的天空了,这些渴望,都已经掩埋在了历史中,再不属于她了。或许,自从她的父亲自刎,母亲悬梁的那一刻起,世间的美好,已然离她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