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绸洗过很多次,泛出一点淡黄。
领口有一小块补过。
袖口宽大,盖过手背。
她的肩窄。
腰身显出来了。
白绸贴着小腹,随呼吸微微起伏。
傅向泉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领口移到她的腰。又从腰移到她赤着的脚踝。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脚上只套着一双白布袜。
“薛姨妈。”他开口。
薛姨妈的肩头颤了一下。她的手抬起来,碰到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手在扣子上停了一刻,然后开始解。
扣子解得不快。一颗,再一颗。铁灰素面长袄的领口松开,露出里头的蓝布小衣。
她拔下乌木簪子。发髻松了。头发散开一些,垂在脸侧。
褪下外袄时,袄袖挂住了腕上的什么。她自己低头一看,是腕上忘了,佛珠已经搁在茶几上了。挂住的是袖口的一截线头。
她把线头扯断,把袄子叠好,搁在茶几上。折了四角,袖子往里收。叠得很慢。叠好了,才站直。
宝钗站在原地。
她没有等傅向泉叫。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右手摸到领口的盘扣。素银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石蓝旧袄的领口松开。
她把银簪拔下,搁在茶几上。簪子没有滚。
褪下旧袄时,动作不快。袄袖先退出左手,再退出右手。她把袄子搭在椅背上。袄袖自然垂下。袖口的折痕很深。
里衣是月白色的。窄袖。领口收得紧,露出一截颈子。
三个人站在炭火前。一个穿白绸里衣。一个穿蓝布小衣。一个穿月白窄袖里衣。三双白布袜踩在青砖地上。地上有三堆叠好的衣裳。
傅向泉从罗汉床边站起来。他走到王夫人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
“王夫人,”他道,“近前来。”
王夫人往前走了一步。
傅向泉伸手。手指碰到王夫人的下颌。那手大,指节粗。他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了一寸。
王夫人的眼睫动了一下。她的眼睛迎着炭火光。眼白上的血丝更深了些。
傅向泉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下去,滑过颈侧。指腹粗糙,擦过白绸领口的边缘。手指停在她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陷。
王夫人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傅向泉把手收回去。
“给本官宽衣。”他道。
王夫人的手抬起来。
手指碰到傅向泉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蟹壳青的缎面夹袍。
扣子是玛瑙的,凉而滑。
她解开一颗。
又解第二颗。
手指稳得像在捻佛珠。
夹袍的领口松开,露出里头的白绸里衣。
王夫人把手移到他的腰间,解了腰带。
腰带的扣是铜的,有些涩。
她用了些力,铜扣弹开,带子落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