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向泉站在罗汉床边,转过身来。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红。
红光从铜盆的镂空花纹里漏出来,落在青砖地上。
屋里没有点灯。
窗纸透进来的天光灰白,和炭火的暖红混在一处,铺在三个女人身上。
王夫人站在最前面。
玄色素面长袄的衣摆垂到鞋面。
她的腰背挺直。
炭火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见她鬓边那根银簪。
簪头的银花已经磨平了,只剩一个模糊的凸起。
薛姨妈站在她身后半步。铁灰长袄的领口扣到颌下。手指在袖中攥着佛珠。珠子挨着珠子,在指腹下慢慢滚。
宝钗站在最右侧。石蓝旧袄的袖口窄窄地贴着腕子。她把手拢在袖中。针线篮搁在外头廊下,莺儿守着。
傅向泉把三人看了一遍。
“三位既来了,”他开口,“规矩先说清。”
王夫人道:“大人请说。”
傅向泉走到炭盆边,拿起铜火钳,拨了一下盆里的炭。炭块翻了个面,红光炸亮了一瞬。火钳搁回铜架上,发出一声清响。
“今日这屋里的事,出不了这扇门。”他转过身,“三位也都是明白人。本官不逼。不催。谁若想走,此刻便走。走出去了,本官就当今日没来过。”
他顿了顿。
“但若留下来。便要听本官的。”
王夫人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下。然后松了。
“民妇既然来了,便不走。”
薛姨妈把佛珠从腕上褪下来。一颗一颗,绕了三圈。她把手串搁在旁边的茶几上。佛珠落在木头面上,轻轻散开了一颗。
“民妇也不走。”
宝钗没有开口。她只是站着。石蓝旧袄的领口贴着颈子。领口那块补丁被炭火的光映得微微发亮。
傅向泉看着宝钗。
“宝二奶奶?”
宝钗抬起眼:“民妇也留。”
傅向泉在罗汉床边坐下。灰鼠褥子陷下去,发出极轻的窸窣声。褥子上的毛是灰褐色的,很短,伏倒了一片。
“王夫人。”他叫。
王夫人往前一步。
“把外头的衣裳解了。”
炭盆里爆了一声。一粒火星从铜盆的镂空花纹里蹦出来,落在青砖上,很快灭了。
王夫人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稳。她抬起右手,摸到领口第一颗盘扣。扣子是素银的,扣面有一道细纹。她解开一颗。又解开一颗。
第三颗解开时,玄色贡缎的领口松开了。露出里头的白绸内衬。
她把手移到腋下,解开腋下的扣子。然后抬手拔下鬓边的银簪。簪子抽出来时,发髻散了一角。一缕头发从耳后垂下来,落在肩上。
她把银簪搁在茶几上。簪子碰在木头面上,滚了半圈。
然后她褪下外袄。
玄色贡缎从肩上滑下。衣料厚,滑得慢。先露出左肩。再露出右肩。然后整件袄子落下去,堆在脚边。
王夫人穿着白绸里衣站在炭火光里。
里衣是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