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我面前。裸着半边肩、旗袍皱巴巴、开衩裂开的燕子。用哑到只剩小半口气的嗓子跟我说:
你答应下次给我定制的——不许掏乳洞。掏别的。
我说好。
掏腰。
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腰窝的位置,旗袍侧面开衩的最高处,那里的皮肤上还印着刚才不知谁的手掐过的淡淡红痕,你定做一件腰上掏洞的。
就这里。
然后她扶着我胳膊,自己弯腰脱掉了脚上那双磨脚又磨脚后跟的缎面红底鞋。
光脚站在地毯上,脚趾蜷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对躺在地上的暗红色高跟鞋——鞋面因为刚才跪着的时候被压歪了一点点,后跟鞋底的红色漆面被不知道谁的皮鞋踩了一脚,留了一个灰色的半个脚印。
好。我说。
散场之后。
客人们陆续告辞。周总的腿肚子还在抽搐——他是被两个副手半搀半抬弄出去的,嘴里还在跟Nancy安排周一对接合同的细节。
张总叫了代驾,在会所门口等代驾的时候靠在桂花树上,仰着头深呼吸,桂花瓣落了他一肩一头发。
孙总走的时候跟燕子握手,他的手指又在燕子手背上停了一拍——燕子这次没有抽手,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风不是挑逗也不是暧昧,就是单纯的:行了,单子已经拿到了,别浪费时间。
孙总讪讪收手走了。
老陈在门口跟我点了个头。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再多说什么。
他跟燕子道别的时候只是站在两步之外,叫了一声燕子,然后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一句话没说成,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他的卡宴发动之后尾灯在桂花树的枝叶间留下两道模糊的红光。
陈曼妮拉着戴飞上的出租车,戴飞上车之前手还在发抖。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她刚加上燕子微信后的聊天界面——她给燕子的备注是Irene姐。
她发了一条消息:谢谢Irene姐。
下次我争取不刮到客人。
燕子回她:下次先练好怎么不刮到自己的牙龈。你的右手边第二颗下牙比较尖,含的时候往左边偏三毫米就好,你试试。
戴飞看着这条回复,鼻子吸了两下,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出租车开走了。
走廊暖黄色的射灯下只剩下我、燕子和Nancy。燕子用手背擦嘴角,手背上糊的浊液早就干了结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膜,擦了跟没擦一样。
她把脸埋进我胸口,旗袍前襟上那一大片被精液浸湿的凹陷压在我的羊绒衫上,冰凉冰凉的。她闭着眼睛站着不动,呼吸一次比一次深。
Nancy。她忽然开口,脸还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
Nancy正靠在墙上对着手机核对订单,手指上还夹着没抽完的细烟。那根烟烧得快到滤嘴了烟灰还挂着没掉——她忘了弹。嗯?
以后——燕子从我胸口移开,转到面对Nancy的方向,——以后你搞这个的时候,能不能每次都让我跟你一组。
Nancy抬起眼皮。灯从她脸颊一侧打过来,把她脸上的轮廓切成了两半,一半是明的一半是暗的。
她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刚口服吞了不知道几拨精液、乳头上还夹着铃铛、旗袍被撕得皱巴巴、嘴唇肿得像被蜜蜂蛰了的女人——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深吸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桌面的烟灰缸里。吐烟的时候她嘴角弯了一下。
成交。不过下次你得负责一半流程。
燕子笑了。是她在车上睡着之前的那种笑——有点困,有点累,但又绝不放手。
回家。之江路上没有别的车。FM93的夜间节目里一个老男人在用沙哑的嗓音读听众来信,背景音乐是萨克斯版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燕子歪在副驾驶上,我的风衣裹在她身上遮住了那件皱巴巴的旗袍。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沉睡的钱江新城——大金球早已熄灯,来福士双塔外墙LED关了,只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几盏窗。
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