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晴活得很累。
她总是努力表现出最骄傲完美的模样,对所有人都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待人接物真诚从容滴水不漏。
从来没有人能看穿她骨子里的窘迫。
敞开的校服外套里露出的白色衬衫,因为日复一日的清洗,开始变得发白泛旧,甚至出现了毛茸茸的褶皱。然而许暮晴毫无办法,因为她就只有这么一件适合初秋季节的打底衣服。
来到这所高中已经一个月了,她还没有出过一次校园。她家所在的小县城距离这里太过遥远,父母又没有多余的钱和时间在市里租房子照顾她上学,所以只好选择在学校住宿,每个月的生活费,紧张巴巴地凑了又凑,却还是让她觉得难以为继。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宿舍的环境很好,窗明几净,让人愿意长久的住下去。许暮晴是一个有着轻微洁癖的女孩子,她无法忍受凌乱的一切,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希望自己所在的地方,可以是洁净而端庄的。
洁净而端庄,就如同她本人一般。
和舍友们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相亲相爱,其实也就只是井水不犯河水罢了,她能看出来,她们不喜欢她。同样都是从小地方考到这所学校的人,按理说本该产生某种惺惺相惜的共鸣,却不料,她们竟从来不曾把她当做自己人。
明明自己努力和每一个人做好朋友,明明自己愿意很多事情都为她们着想,明明把一颗心都捧了出去,只为了收获一点来自异乡的温柔,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
军训后许暮晴曾经严重发烧了好几天天,室友们你一句我一句嘘寒问暖,可是却没有哪个人愿意带着她去医务室看看。
于是她第一次知道,真心这种东西,在有些时候是会被人践踏的。她所有的好,在别人眼中,显得多余而刺目。
拖着浑身发热的孱弱病体,许暮晴无助地在校园里独自走着,开学的时候她曾经在好心学长的带领下走遍了学校的每一个地方,所以纵使病得晕晕乎乎,也还能记得医务室大概的方位。
可能是她的样子看起来太过虚弱,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倒。所以某个从她身边路过的男孩子有些担心地停下了脚步,注视了她一会儿,看出了这个女孩子确实是需要帮助,于是二话不说就走上前来,扶着她往医务室走去。
这样的善意,来自男孩子的善意,她曾经领受过很多。
然而许暮晴心里依然很感激,只是怎么说不出话来。这场高烧似乎要把她烧成一堆灰烬,整个意识都是迷迷糊糊的。她胡乱地轻声道了谢,就紧紧抓住了那个男孩子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无论如何也不愿松开。
她没有看清男孩子的脸。
可这样单薄瘦削却莫名有力的臂膀,让她在隐隐约约中想起了某个人。他曾经用这样的臂弯紧紧拥抱过自己,他曾经牵着她的手久久不会放开,他给了她太多太多美好而幸福的记忆,可是他却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被送到医务室的许暮晴,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医生挂上了吊瓶,她的眼角还盈着未被擦干的眼泪。
“医生,她到底怎么了?”
许暮晴耳畔响起了一个无比熟悉的男声,干净清冽,是那种在阳光底下晒过的声音。她在一瞬间泪流满面,这种不可思议的熟悉感觉,让她在昏沉中激动到震颤。
“程寻……”她叫道。
可是程寻已经死了。
许暮晴仿佛是在一瞬间就恢复了神智,锥心刺骨的痛苦让她清醒过来,于是就第一次看清了眼前的这个少年。
虽然知道不是他,但还是好失落。
这不是记忆里那张桀骜而充满锋芒的脸,虽然他们都是一样的、好看到炫目的少年。
眼前男孩子长得很乖,眉眼温柔,除了声音和程寻很像很像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了。
“程寻是谁?”男孩子好奇地问了问她,眼里却都是关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