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拥挤喧闹的公交车突然变得无比安静,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两个心跳暂停的人,所有背景都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是宋蕤先反应过来的。
她原本处于一个危机重重的状态,一路上都跌跌撞撞的,完全无法把自己安置稳妥。被晃**的车身暴力地扔出去时,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很狼狈地摔在地上。
然而她没有。
她在无意中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少年过于年轻的胸膛并不十分结实,是清瘦而嶙峋的,似乎还带着点孱弱。
可这样的胸膛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她整个人突然有了着落,仿佛是她在这慌乱世界之中唯一可以依赖的港湾。
不过,当她清醒地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时,所有的情绪就都被抽离了,一颗心只剩下了尴尬和羞惭。
宋蕤慌慌张张地挣扎出那个怀抱,用尽全身的力量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然后死死的抓紧扶手,一双白皙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通红。
虽然目睹了这一事件的全过程,可周斐然仍旧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脑子里突然转不过弯了,只觉得身体被她撞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种让人发烫的温度。他看见宋蕤把脸偏向车窗外,似乎不愿注视他的眼睛,顿了一会儿,才淡淡的对他说了句“对不起”,而且声音轻不可闻。
神游物外的周斐然在这一刻可算是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你要小心点,别摔着了。”少年笑得很不自然,整个人都是不知所措的,刚刚那不过十几秒的接触,却好像比一个世纪都要漫长。
他忘不了那个温度。
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了。
明明只是个意外,根本不用介怀的,可是他觉得宋蕤好像很在意的样子,她一直把头偏向窗外不看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的接触让她很难为情?
虽然自己也有点。
没有人注意到车上那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某种很奇怪的情愫,在心中默默生根发芽了。
一个猝不及防的刹车过后,这辆“危车”终于在天怒人怨之中停了下来。
物理老师站了一路,也被晃了一路。虽然他总是在两个学生面前表现出那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但下车后,还是腰酸背痛身体虚脱,好像骨架都要散了。
这哪里是开公交车,这是开直升飞机吧。
他正打算跟周斐然吐槽一番省会城市公交司机的恶劣服务态度,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两个家伙有点不太对劲,这俩人谁也不看谁,气氛莫名的诡异。
怎么一个一个垂头丧气的?
他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车上发生的那一幕,所以也就无法揣度他们俩各自的心思。但这种沉默的氛围让他很不适应,于是便又想故伎重演挑拨起两人说话的欲望。
“你们一会儿是想先去学校,还是先找住的地方安顿下来?”这一句话就针对了两个人,他想怎么着也会有个回复吧。
然而无人应声。
“到底怎么了?”物理老师的声音明显有点生气,好端端的,这两个一直都很听话的好学生为啥就不搭理自己了?
周斐然听到了这句带着怒气的声音,总算是从自己那天马行空的思想当中回过神来。“要不还是先找地方安顿下来?”他说完这句话后看了看宋蕤,那女孩子的脸色有点发白,显然是在公交车上吃了点苦头的,确实得好好休息一会儿。
宋蕤避开了他的目光,直接看着物理老师说:“我都可以,你们决定吧。”她的手心很热,因为一直都攥得紧紧的,像是在和谁较劲儿一样。
于是一行人开始向着目的地前进。
下午六点,酒店前台。
“你好,请问需要几个房间?”酒店服务人员的脸上带着能够甜腻死个把人的笑容,对站在前台的物理老师提出了这个问题,还顺带扫了一眼他旁边的两个十来岁的小孩。
都是很稚嫩的脸,白净、清瘦,好看得不像样子。男孩子一直在偷偷看女孩子的侧脸,女孩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得出来,她整个人都有点紧张。
这就是青春呀。
早已过了少年时代的酒店前台小姐,此刻心中充满了对逝去时光的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