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少爷…”红绮咳红了脸，又用着那一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睛看着他，怀有几分赧然地道：“奴婢失礼了……”
陈瑾深未从开口，只是一如她方才壮胆进来的那副模样儿，静静地瞧着她。
她从六岁进府就一直喜欢到现在的男子，看着她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平淡地令她的羞耻心一瞬间宛如洪水般要将她淹没。
少爷甚至连她的名字也从未知晓，哪怕她天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了整整九年的时间。
从儿时单纯的喜欢，到如今的少女情怀。
今日终于和他说上了一句话，应当是圆满了。
红绮想。
她低下头，很好地藏住了那颗一直踌躇不安的心，掩饰住了多余的情绪，慢慢地跪直了身子。
红绮：“少爷，奴婢给您在房里换上了安眠香，就先退下了。”接着，又顿了顿，才继续说：“方才是奴婢失礼了。您若要惩罚，奴婢绝无异议。”
说罢，她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光是听这清脆响亮的声儿，就知道这是个直爽傻笨的丫头。
红绮忽然心里涌上一阵心酸，直逼得她的眼角渗出泪水。
似是不甘心，却又不得不逼自己放下这段早已知晓的没有结果、毫不体面的情感。
还好，还好少爷不知道她的心意。
是那样的丑陋、不堪、丝毫见不得光的污秽。
陈瑾深仔细地瞧着她微妙的表情，没放过少女脸上一丝一毫的细节。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摸着左手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檀木佛珠，低沉清明的声音轻轻地传入红绮的耳畔。
陈瑾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红绮一怔，丝毫没料到自以为掩饰好了的心事被人一眼看穿，更别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揭开她这丑陋的面具。
陈瑾深又问：“你想拥有我吗？”
红绮：“！”
这下，红绮被这句更加直白的话给吓得红了整张脸，宛如一直被煮透了的龙虾一样，红绮只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就连脑袋都要冒了烟。
但看着眼前神色认真的少年，红绮才让自己在巨大的震惊和惊喜中冷静下来。
红绮难堪地咬了咬牙：“…心悦并不一定要占有。奴婢是怎样的身份还是心里有数的，奴婢只愿少爷大发慈悲、不要因此从此厌恶奴婢、将奴婢赶出陈府。”
“奴婢愿意一辈子站在远处望着少爷足矣。”
直到说出来的这一刻，红绮才感到一阵前所未有过的轻松感。
原来将心里话说出来，是一件如此轻松的事儿啊。
红绮想，若是少爷还是生气地将她扫地出门，她也不会有遗憾了。
人的一生，能够勇敢这么一次，红绮觉得这也算是另一种成长。
“喜欢为什么不想要拥有呢…”
陈瑾深对于她的回答，有片刻的愣神，眼里闪过一抹浓郁的不解。
红绮没听见他的话，下意识询问道：“什么？”
“无碍。”
陈瑾深慢慢笑了笑，眼里只剩一下笑意，这笑意却怎样也达不到底。
“可我与你不一样，小红绮。”
少女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话。
“只要是我喜欢的，人也好，物也罢，我都要拥有，并将这些妥善收藏起来。”
烛火似乎抖动了一下，下一秒，少女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张了张口，到了嘴边的质问没有机会说出口，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眸子里倒映出明朗精致的少年极好的容颜上。
短暂而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