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丛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从脸颊滑落,她伏着身子趴在榻边,明明身子虚弱得几乎动不了,却还是用尽浑身上下的力气捂住心口。
那里好疼啊,像是把整颗心一点一点撕开,连带着湿润黏腻的血液,要人疼得要命,却又慢慢地磨着、吊着、被折磨着。
那是她和阿昭的孩子,才两个多月大,甚至还看不出些许轮廓,她甚至也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过孩子带给她的苦痛、甜蜜,没来得及让他的阿爹知晓他的存在,就在这样一场大火里失去了他。
傅丛云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哭得近乎撕心裂肺,却又那样无声。
程谨行看着她这样,心中也极其不忍,可还是继续道:“娘娘现在身子虚弱,经不起大喜大悲……还请娘娘节哀。”
傅丛云哭得极累,脱力般又靠回矮枕上,形容十分憔悴。她偏过头看了程谨行一眼,什么也说不出,可目光里既悲伤又有怨恨。
萧戚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极为难受的。
偏偏是在昨天,他得知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也是得知失去了这个孩子的时候。
萧戚自然不知道,傅丛云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血脉。他甚至一瞬间恍惚地想,太医是否是诊错了。
他与傅丛云有一个孩子,历经大火坚强地活了下来,如今已近两月,还没有显怀。算算日子,应是出宫围狝那次。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皇子,那就先封王,待他长大之后便作太子。若是个小公主,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若是能与傅丛云相似,那便是最好的了。
可惜,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程谨行所说,他昨日已经听过一遍了。料到傅丛云必然伤心欲绝,萧戚想过不告诉她小产之事,先瞒她几日,但思粱再三,还是决定诉之实情。
孩子没有了,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萧戚紧紧握住傅丛云的手,眼神也落在她身上,轻声开口道:“都先出去吧。”
程谨行默不作声地拎着医箱起身,玉簪站在门口时回头看了看,带上门,和程谨行一同出去了。
寝殿只剩下萧戚和傅丛云两人,傅丛云却像是看不到萧戚一样,双眼空洞,直直地看着前方。
萧戚把她的手放在被子里,细细地掖好被角,手抚上她的脸,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固然希望能和傅丛云能共同孕育血脉,可此刻看着她前所未有的憔悴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庆幸,而后泛成一片的后怕。
幸好只是失去了一个孩子,他还没有失去她。只要傅丛云在他身边就好了,哪怕没有孩子也没关系。
只不过是,拴住她的一个理由。
心中虽如此想,萧戚仍是低声安慰道:“莫哭,你的身子要紧。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傅丛云将空洞的目光移向他,忽然想,阿昭如果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她喃喃道:“不会了,不会再有了。”
被子被她拉高,盖过头。
萧戚终于听见她压抑的、呜咽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