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萧戚一遍又一遍地讲给她听,她早已忘记幼年时的种种。而此后萧戚对她不可谓不好,傅丛云对他谈不上喜欢或是爱,却也始终是心存感激的。
傅丛云看着王承隽眼底跃动的烛光,良久后才道:“我只问一遍,你再认真地回答我一次。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王承隽轻声道:“是真的。我不会再骗娘娘。”
傅丛云抿了抿唇,忽地笑起来。不同于平常,或是抿唇浅浅地勾起嘴角,或是眉眼舒展地轻笑。她此时面色有些苍白,斜斜靠在软枕上,笑一声,停一声。
王承隽见她眸光潋滟,仔细看,却是含着泪的。
一直以来,她最感激的人,却是她最该恨的人。而她当初恨着的人,此刻却因身上没带手帕,小心翼翼地拿着袖子为她擦去眼角滑下的泪。
王承隽索性今天把话都说干净,他确有私心,也有真心。
他道:“娘娘,陛下待你好是真的,你心中清楚,在下也从不否认这一点。可陛下绝不只甘心对你好,他要的回报,恐怕娘娘承担不起。陛下不值得你托付一生。”
傅丛云伸出手指按住眼角,道:“多谢大人告知。只是敢问大人,如果陛下不值得托付,又有谁值得呢?”
王承隽垂下眼帘。他知道,自己也同样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做他的妾,身份卑微,不得自由。做他的妻子,深宅大院,重重枷锁。
如此想来,竟也不比傅丛云在宫中好上多少。
况且他如何能够夺皇帝的女人?
傅丛云见他不答话,闭了闭眼,道:“大人若是没有旁的要与我说,便请回吧。舍弟之事从此之后,也不必大人再费心了,我自会为他讨回公道。”
王承隽站起身,见傅丛云闭上眼,抬手朝她脸上伸过去,想要触碰一下,最终还是停住,收了回去。
他哑声道:“在下告辞。”
傅丛云听见衣摆与地面摩擦的窸窣声响,又听见窗户支起又落下的声音。
再睁开眼时,寝殿内一片漆黑。
烛火已灭了。
·
萧戚再来思漪宫看望傅丛云时,傅丛云对他仍是从前的态度,甚至还要更亲近了些。
原本她安心静养着身子,这日却忽地提起含华殿之事,问萧戚道:“陛下可查出来,是何人要害我和孩子?”
萧戚这十日来将前朝后宫都闹了个天翻地覆,皇后遭受牵连,言官谏臣死了没有五个也有三个,到底是查出来些东西,好给傅丛云一个交代。
只是他怕提起来叫傅丛云伤心,影响了她将养身子,便始终没有主动提起。
傅丛云既问了,他温声道:“查出来了,是徐昭容在背后怂恿着珍妃提起祈福一事,又卖通了太监布置宫殿放火,现已处置了。”
实则是杖毙,连同族人一并重罚。
只是这些过于血腥,不便与傅丛云讲。
傅丛云唇角勾了勾,笑容有些凄凄。
她道:“一个昭容,上次在簪花宴上对我出演不敬,这次便要直接取我性命。”
萧戚心疼地抱住她,却听傅丛云在怀中道:“陛下,这宫中的人对我敌意太重,我在这儿快要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