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昭低声解释道:“宋止微那时在京城,先帝中毒是他所授意,我阿娘却并不是。西疆人对萧室一族恨之入骨,首领自作主张,下手害了我阿娘,却也自食恶果了。”
他叹道:“若不是因为当初除了阿妩的事,和先帝大闹一场,先皇后也因此重病,搅得皇宫里全乱了,或许在那个时候,宋止微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要起兵谋反了。”
如果在那个时候发生兵变,王氏会如何,魏元昭无法做下定论,或许是大厦将倾,或许是屹立不倒。可要是真的打起仗来,他曲阳王府和复江侯府定是首当其冲,赢了也是元气大伤,输了更是一落千丈。
魏元昭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他至今难以忘记,当初在西疆审问那几个潜入军营给阿娘下毒的人所说的话。
大梁陛下,背主佞臣,窃国之贼。
当时他怒急攻心,既担忧阿娘的病情,又对西疆恨之入骨,只觉得那些人胡言乱语,信口开河,竟敢污蔑陛下。
后来跟随宋止微,才得知那些人所言非虚。
先帝是魏元昭的亲舅舅,他无论是身为臣子或是晚辈,享受着先帝赐予魏氏的荣宠与偏爱,甚至在立下太子后,大限将至前,仍为阿娘,他的亲妹妹做打算,下旨命曲阳王府上下随军驻守边疆,实则是为了避免萧戚的忌惮和猜疑。
魏元昭无法说出任何指责他的话,可有时候也会感到迷茫,不知道先帝做出起兵谋反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前朝最后一位皇帝固然懈怠朝政,却远远谈不上昏庸误国,只是做不到励精图治,开创盛世罢了。可人言可畏,只需要安上几个莫须有的罪名,哪怕是皇帝,是天子,也难以承受天下万民的口诛笔伐。
所幸,先帝是一个好皇帝。
可惜萧戚不是。
希望宋止微会是。
魏元昭问傅丛云:“你知道南地什么样吗?”
傅丛云摇摇头。她在梦里见过西疆的漫天大火,南地的人事却从不肯入梦来。
魏元昭便讲道:“南地多风沙。那里的城墙缝隙上都紧紧地嵌着沙砾,人们也都豪爽大方,不拘小节,酒很烈,和风一样。有风的时候就有沙,很热,太阳很毒,没风的时候更热,和京城很不一样。”
他问:“你想去看看吗?”
傅丛云看着他明显不如从前白皙和细嫩的脸,道:“想。”
魏元昭便笑起来:“那以后带你去。”
不知道为什么便说到了这儿,傅丛云只点头,不说话,两人便沉默下来。
魏元昭的怀里很温暖。不只是身体上的温暖。
傅丛云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她悄悄地吸了吸鼻子,又忍住了。
过了会儿,魏元昭又道:“萧戚对王氏不满,很久了,他忌惮王承隽,想要扶持武将与文臣抗衡。在这个时候召我回京,跳着级地提拔我,只是因为我的身份足够,又在西疆打过仗,驻守过南地,堪称一块最合格的挡箭牌,能够堵住那些大臣的嘴。”
“他自以为许给我的条件丰厚,足够令我心动。以将阿爹和阿娘召回京中作为承诺,想要让我为他所用,做他杀人的刀,殊不知他的意图太过明显,反叫人恶心。”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裸地都是高傲和不屑。或许是昔年的落魄皇子一朝登基,我这个世子要受他差遣,或许是他强行拆散了我和你的婚约,自以为是赢家,故而洋洋得意。”
“所以阿瓷,”魏元昭看着她,慢慢道,“让宋止微重夺皇位,让萧戚做不成这个皇帝,的确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带你出宫最好的方法。可也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阿爹阿娘,为了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