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曲阳王府的大门便打开,仅剩为数不多的下人们来来回回地在门内外穿梭,忙的马不停蹄。
魏元昭站在门外,亲自迎客。
今日是他及冠礼,请帖成堆成堆地送出去,来得人也定不会少。
莫说从前曲阳王在朝中乃是武将之首,皇亲国戚,地位非凡,便是后来去了边地,也尚有亲信在朝中。而后魏元昭受诏回京,明面上瞧着也受了萧戚重用,更不乏想要前来巴结,或是心怀鬼胎之人。
只是这上门庆贺的宾客,是立场敌对,来做做面上功夫的,还是早已暗中投靠宋止微的朝中大臣,便难说了。
可惜,真心前来祝贺魏元昭及冠的,似乎只有傅丛云一人。而在今日来的宾客里,一个也找不出来。
近午时分,宾客满席,萧戚的御驾才姗姗而至。
陛下出宫并非小事,况且在座宾客人人皆知今日会是陛下来为世子加冠,是以瞧见门外的阵仗一时惊了一跳,随后便也觉得理所当然。
只是那逶迤的御驾,和成列,几乎要把整个曲阳王府包围起来的禁军,瞧着骇人得很,身上银亮的盔甲熠熠闪着光。
若有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要将这曲阳王府抄家了。
萧戚行至正厅内,看着跪在脚下行礼的魏元昭,和他身后乌泱泱跪下去的大臣们,心中郁气都消去不少。
他亲手扶起魏元昭,扬声朝众人道:“爱卿们平身。”
陈守自萧戚身后上前一步,对着魏元昭俯身行个半礼,对萧戚道:“陛下,吉时快到了。”
魏元昭俯身一拜,告罪先去更衣,再回来时已换了盛装,赤红长衫,更衬得眉眼恣意。
仆从们手中端着托盘,早已恭候多时。
魏元昭走到萧戚面前,掀起衣摆跪下,陈守在一旁唱喏。
萧戚遵着礼节,以此为魏元昭加冠。
始加布冠,意为冠者具备衣食之能;二加皮冠,意为冠者具备基本武技;三加爵冠,意为冠者基本具备知书达礼之能。
如此三加冠,便是礼成。
男子及冠礼,乃是大事,原改族中长辈行礼加冠,怎奈魏元昭如今家长无人,而萧戚身份贵重,也算不上失礼。
只是到了最后,该由长辈施以几句教导之语,萧戚却鬼使神差道:“令月吉辰,始加元服。雷霆雨露,承天之休。”
原该是训辞祝福,萧戚却说出这样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像是敲打他要顺从君命。
宾客们一时静默下来,不敢窃窃私语,魏元昭却像是全然未听出来,行个大礼,口中称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萧戚自知失言,可碍于颜面,总不可能叫他这个陛下再去添言找补,只是礼成后的宴席他便不参加,略坐了会儿便要起身离开。
魏元昭自是要送他的。
将将要走出正厅时,低头端着托盘的下人脚步快,直直地便要撞向萧戚,偏偏陈守和魏元昭都站在萧戚身后,无人来得及替他挡。
亏得萧戚反应过来,侧身躲了一下,可仍有些许洒在了衣摆上。
陈守厉声道:“大胆!竟敢冲撞陛下!”
那下人立刻惶恐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魏元昭朝他斜去一眼,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随后道:“陛下息怒,是臣管教下人无方。”
萧戚知晓身后各位大臣都在瞧着,虽不知为何今日不见王承隽和王氏的人,无人时时刻刻管束他,可他也不能因此发作,即便是有些不满,萧戚仍是道:“无碍,今日是你的及冠礼,朕便不计较了。”
魏元昭听闻此言,俯身道:“多谢陛下。”
那下人亦是如此,话音落下抬起头看向萧戚,竟是目露凶光,身形极为敏捷地从地上翻起,手中不知何时攥着一把匕首,刃处闪着寒光,向萧戚刺去。
这距离实在太近,萧戚心跳如雷如鼓,可脚下却仿佛生了根,避无可避。
在匕首即将要刺中他的前一刻,萧戚只觉得有人重重地撞了自己一下,随即被这股大力扑倒在地,险险地躲开了那一招。
是陈守推开了他。
变故陡生,方才千钧一发,绕是陈守反应极快,也难以避免被那匕首划中,割破了手臂。
他哪怕是不动也能感受到疼痛,右手手臂处的血已经渗了出来,在暗蓝色的衣袖上看不出什么,却将几层衣衫都粘连在了一起,越发难受。
陈守顾不上自己的伤,连忙把萧戚扶起来护在身后,呵斥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却对上了魏元昭冷漠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已提了一把剑,自正厅门外涌进数十个黑衣人,手中皆持着利剑。一半围住门口,剑尖指着萧戚与陈守二人,另一半冲向宾客席位,把剑横在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们的脖子上。
也有不少大臣,仍旧安稳地坐在席位上,似乎是被那些黑衣人们略过了。
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些安然无事的大臣,有的乃是曲阳王曾经麾下的武将,有的甚至是平日里王氏一派的人。
可如此这般,是忠是叛,一眼便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