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丛云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包药下给萧戚。她把药洒在了思漪宫的墙角。
她始终记得,自己还是欠着萧戚一份情的。无论他当初抱着怎样的心思要她入宫,都的确在她最难捱的时候给过她一丝希望。
这包药,就当作是还他。
此后她再不会手下留情了。
傅丛云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着这样的药发作慢,十天半月宋止微也瞧不出她是否按照他的话做,况且他近来应是忙得很,也无暇顾及自己。
因为二月初一那日,宋止微在江南揭竿造反,打着前朝正统血脉的旗帜,竟一呼百应,迅速地在江南一带笼络起势力。
萧戚起初并未将宋止微放在眼中,只当作是一群乌合之众,甚至只下了圣旨派当地官员镇压。
而宋止微似乎也势微,不敢与朝廷抗衡,不过短短数日又在江南销声匿迹。
萧戚自以为高枕无忧。
魏元昭近来也忙得很,宋止微去了江南,京城这边便只剩下他坐镇,往往进了宫只能站在窗外与傅丛云说上几句话便又匆匆离开。
而前朝无论如何动**,后宫的妃嫔们都一如既往地安宁,甚至连争风吃醋都不屑。
她们知道,总归也是争不过傅丛云这个贵妃,还不如好好享乐呢。
只是苦了傅丛云,时常要侍寝。避孕药一碗一碗地喝下去,连程谨行都劝她再这样下去伤了底子,往后再难有孕,她还是一意孤行。
时间久了,傅丛云便不爱待在思漪宫中,总觉得在宫里喘不过气来。
她最爱带着玉骨在宫中四处走,不去御花园,也不去太极宫,偏偏去那些偏僻的地方,这样萧戚才不好找到她。
倒是王承隽,似乎总能知道她在哪。
当看到王承隽出现在她面前时,傅丛云丝毫不意外。她抬手摘下一朵晚谢的红梅,拿在手中,对王承隽笑了一下。
“大人来了。”
玉骨对王承隽行了个 礼,自觉地离开。
傅丛云拉住她,交代了一句:“别走得太远。”
自玉簪死后,傅丛云常常梦魇,但凡玉骨离她远了,傅丛云就会十分不安,每次都要同她说一句“别走得太远”。
玉骨知道傅丛云心中害怕,她亦是心酸,即便是天天听着傅丛云这样说也不会觉得烦,只是点点头,走开了。
傅丛云又看向王承隽,神情平静温和。
王承隽今日来找她是为了宋止微。
他早猜到傅丛云暗中与人有所往来。可直到宋止微在江南崭露头角,他才知道傅丛云竟然与前朝的皇太孙之间有联系。
萧戚以为宋止微沉寂无声,便是永绝后患,可他不这么想。
蛰伏。
宋止微是为了掀起更大的惊涛。
王承隽一时有些沉默,许久才对傅丛云道:“娘娘,与虎谋皮,易遭反噬。”
傅丛云避而不答,只道:“大人可知,殿下在江南起义前,曾在永定寺做了二十多年的和尚。”
王承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永定寺。是说宋止微在皇宫中早有安排,还是……?
傅丛云含着笑问他:“太子哥哥和承宛姐姐,现在过得还好吗?”
这是 傅丛云给王承隽的提醒。
太子?承宛?
已经是许久没被提起过的称呼了。
脑海中出现一道极亮的光,王承隽难得的失去了平静的姿态,神情愕然,却在一瞬间将所有事串联在了一起。
当初太子萧瑜身有隐疾,无法生育,和他的妹妹王承宛一同假死出宫,正是从永定寺后山离开的。
而萧戚也是因此,才有机会入了先帝的眼,后来登临皇位。
王承隽心中一片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