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昭高坐战马之上,早已换上了盔甲,他一手扶着腰间的剑,单手拉着缰绳,他的马不住地在原地抬蹄嘶鸣。
而在他前方,是同样身着盔甲的宋止微。
他面容冷肃,神情一如既往地睥睨高傲,声音传遍前后,在半空回**。
“众将士听令,随我,攻进皇宫!”
字字肃杀,一呼百应。
漫天的喊杀声冲破了皇宫的大门,将表面的寂静粉碎得一干二净。守卫宫门的禁军根本抵挡不住,且战且退,最后退到金銮殿上,只剩寥寥数人。
萧戚高坐在龙椅上,身边只有皇后一人。可他面容意外地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一袭藏蓝衣袍,颜色有些灰扑扑的,样式也简单,和身下的金黄色龙椅反差甚大,与一旁衣衫精致的皇后坐在一处,也显得极不相称。
宋止微一路杀过来,银色的铠甲和刀锋上早已沾满了血。他一步步逼近,禁军一步步地后撤,直到抵上御阶,退无可退。
一旁早有军士押着自曲阳王府来的大臣们,在地上跪成一片。
有位瞧着十分衷心的老大人,即便是被人压着跪在地上,仍是冲着宋止微大声叫道:“逆贼!说什么前朝正统血脉,老夫看你就是……”
话还未完,剑已至身前,凌厉地斩下去便没了声息,温热殷红地血溅了很高。
宋止微的唇角也溅上了血,他微微笑起来,宛如降临人间的杀神。
宋止微歪头,看向萧戚,一字一字宛若凌迟般道:“陛下是自己滚下来,还是我请你滚下来?”
萧戚忽然笑起来。
他不可自抑地大笑,状似癫狂,又痛快又绝望,金銮殿上的鲜血似乎也在流动。
皇后坐在他身侧,看着萧戚这般模样,默默流下泪来。
半晌,他慢慢平静下来,目光落在将士之前的魏元昭身上,慢慢地道:“好啊,好,真是叫朕……大开眼界。”
萧戚扫视一圈,却没瞧见王承隽。不过此时,他在与不在,反与未反,都不重要了。
他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看着仅剩的禁军,下令道:“去思漪宫,保护好贵妃,直至死。”
禁军首领转身,瞪大眼睛,沉痛道:“陛下!”
萧戚没去看他,重重道:“所、有、人,去保护贵妃,这是朕的命令。”
仅剩的十几名禁军含着泪领命,手中持刀,仍旧是防备的姿态,谨慎地一步一步挪出了金銮殿,朝思漪宫奔去。
无人阻拦。
待他们离开后,宋止微眼中的嘲讽之意更甚,在他看来,做皇帝做到萧戚这份上,实在可怜。
他带着十足的恶意,故意道:“你把最后的人都留给了傅丛云,可她却早早地与我们联手,想要你的命。”
萧戚站在御阶上,微微俯视着他,忽然笑了,道:“是我在宫中,与她日日相对。她想做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他说这话时,目光又落到了魏元昭身上。
魏元昭握紧了手中的剑。
萧戚走到宋止微面前,不过一步之遥。
两人沉默相对,萧戚忽然抬手,似乎是想要去抢宋止微的剑,然而宋止微早有防备,后退一步躲过,随后毫不犹豫地抬手刺出,剑尖穿透萧戚的心脏。
萧戚霎时吐出一口血,踉跄一步,倒在了地上。
他大约被先皇后收养后,便再没这般狼狈过了。血似乎怎么流也流不尽,大口大口地从他口中溢出,在他脸下积成一滩。
萧戚费力地想要抬头,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在对谁说:“我保护她的心,你们怎么会明白……她想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她要我的命,我也给。”
这条烂命,这些年,本就都是她给的。
傅丛云与魏元昭私会,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与永定寺来往甚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哪怕是江南起义,萧戚再昏庸,又怎么会把这件事轻易地给略过?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也知道,傅丛云还是不爱他,他就算再怎么强求,在她心里,也永远赢不了。
萧戚便觉得此生,了无生趣。
父辈基业,江山宝座,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