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戚的笑意凝在脸上。
他刚触到那册子的边沿上，霎时间心中拂过一阵寒意，连带着指尖也发凉。却又觉得那纸页灼得惊人，几乎要将他的指尖燃着。
他喉结动了动，低下头装作去仔细看的样子，手指从女子带着笑的画像上划过，停顿一下，再翻到下一页。
皇后在一旁瞧他翻到了哪，时不时地出言夸赞那家的女儿几句。
萧戚目光所及，附和着点了点头，实则全未入眼，很快便翻完了。
皇后见他翻完了却一言不发，神情有些阴沉，迟疑着问道：“可是不曾见着喜欢的？”
萧戚勉强笑笑，道：“都很好，儿臣不知该如何选了。”
皇后自己拿过来翻了一遍，又合上。她道：“小七，这几个姑娘都是好孩子，只是确是出身不算太高。若你不喜欢，母后再挑挑别家的姑娘，你也莫同母后生气。”
萧戚一怔，抬眼看向皇后。
他本还算计着，谋划着，要娶傅丛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切还未开始，甚至还没来得及再见她一面，再对她笑一笑，没听见她换一句自己的名字，他就要另娶他人了。
母后的安排，他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
萧戚对皇后轻轻一笑。他实际上长得很像陛下年轻的时候，比其他任何皇子都像。眉目俊朗，面若冠玉，嘴角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若是不瞧那皇族天生的雍容贵气，倒像是世家风流的翩翩公子，令人见之心折。
只是这时候的萧戚笑起来，带着哀伤。
他道：“并非如此。只是母后，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民间村妇的孩子，甚至我的亲生母亲连姓名都不配留下。不是我看不起他们的出身，而是我的出身配不上他们。”
皇后抿着唇，有些不悦，却又心疼道：“往后不许在外面说这样的话，在母后这儿也不准再提。你就是我的孩子，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我的孩子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可是对他来说，傅丛云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想问一问，如果他有意要娶复江侯之女，曲阳王府世子的未婚妻，母后也会同意吗？
可他又在明知故问了。这太荒唐了。
萧戚克制地攥紧拳头，跪在皇后面前，含泪道：“儿臣多谢母后。”
他被皇后拉起来，定了定心绪道：“那册子最后一页上，工部侍郎李氏之女便很好。瞧上去温婉柔顺，想必日后也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
皇后道：“不再瞧瞧别家的姑娘吗？”
“不了，便是她吧。”萧戚道，“若无其他事，儿臣便先告退了。”
他只是最后一眼瞧到了那个名字，便是她了。如此草率选择了自己的正妻。
萧戚走出长春宫时，天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低低地垂下来，仿佛压在萧戚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如来时一样脚步轻快，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也感受到他情绪不快，不敢开口。
萧戚一步一步地走在青砖石路上，月色将他的落寞身影映在宫墙上。他忽地停下，分辨着复江侯府的方向。
只可惜，隔着重重瓦砾，重重宫墙。他的心意也无法接着月光和晚风，递到那位姑娘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