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潋低着头颇有些羞愧,她低声道,“不仅是衣裳的缘由,我还为此闯了祸…洵哥儿和载涛都…”载潋正要说出载洵和载涛为此事大打出手的后话来,立时住了口,她不能将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纵使是自己最信任的瑛隐和静心。
“嗯?少爷们都怎么了?格格和少爷们生气了?”瑛隐却忽有些担忧起来,载潋忙道,“不不不!没有,他们都很好,只是我…心里过意不去。”
瑛隐与静心从未见过载潋这般沮丧的模样,往日里的载潋最是无所顾及,风风火火地跟在哥哥们身后玩儿。女儿家该懂的梳妆打扮她全然不懂,闲暇时只喜欢跟着哥哥们打闹骑马。
从前静心最发愁载潋的性子,她总觉得载潋不够娴静乖巧,可如今看她为一件喜爱的衣裳伤神,更是心疼。
静心也上前道,“格格别难过了,一会儿奴才陪您再去趟衣行,一定将衣裳买回来!”
此时距年初一皇帝的宗亲宴只有九天,紫禁城内的氛围更是喜庆热烈,宫女太监们蹬着高,迎着冷风将朱红绸缎与灯笼挂上屋檐,宫人们前前后后忙碌着却一丝不觉冷,宫内飞檐卷翘之上四处张灯结彩,诉尽一片喜悦之意。
储秀宫内,皇太后坐在围炉前的窗边仔细端详最终的秀女名册,所选五名佼佼者分别是桂祥之女叶赫那拉氏,江西巡抚德馨之女富察氏两姊妹及侍郎长叙之女他他拉氏两姊妹。
将来的皇后将在这五名女孩儿中诞生,可太后心中却早已有了定数,皇后之位终将是叶赫那拉氏的。
皇太后放下手中名册,复又拿起年初一日皇帝宗亲宴宴请宗室的名册来细看,见醇邸一支已加上了载潋的名字,她便会心一笑,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步步进行。
太后扔下手中的名册,又放下左手里的镜片,吩咐李莲英道,“小李子,吩咐内务府就照着这份名册请吧。”李莲英应着,接过宗亲宴名册来轻笑,“奴才瞧老佛爷是真喜欢载潋格格的,一定要请她一起进宫来热闹热闹。”
皇太后嘴角含笑,低头抚发时只道,“你别忘了,她是七爷的女儿,皇上心里亲近她,她性子直率又没有城府,总要先让她和皇上更亲近些才是,将来我想从她那里问些什么也更容易。”
皇太后多年来于前朝后宫沉浮历练,早已非常人心智,当年选择过继载潋至醇亲王府便是太后棋局中的第一步。长大后的载潋有着皇帝胞妹的名号,而皇帝自幼离开家人,内心渴望与家人团聚,自会与载潋多出几分亲近。
皇帝的亲近与载潋的率真,正是皇太后所要利用之处。
而也正因为载潋实非醇亲王所生,更非皇帝亲妹,皇太后亦不必担心将来“兄妹一心”的情况发生,而载潋一生都需背着皇帝胞妹的名号,就永远不会威胁到静芬的地位,因为“兄妹”一生就只能是兄妹,再无其他的可能。
而载潋,在皇太后的棋局之中一日一日长大,却对自己将来的命运浑然不知。
那日晌午,养心殿中的内监宫女们为装点宫室而前前后后忙碌着,皇帝站在殿内,透过殿内轩窗望见宫苑中三五成群的太监宫女正登高爬梯,将养心殿内外装点一新。他的目光中忽流露出一丝渴望,此时他的目光仿佛可以穿越紫禁城的层层阻隔,回到自己曾日思夜想的家中。
他一时想着,心底里已满是艳羡与淡淡的伤神,他不由问身边太监王商道,“普通人家要过春节时,都是什么样子?”
王商颔首恭敬回道,“奴才回万岁爷的话,奴才觉着寻常人家过年时比宫里还热闹,家家户户的兄弟姊妹们聚在一起多热闹!也不似宫里这般有许多规矩拘着。”
“兄弟姊妹…”皇帝默默念了一句,脑海中已是千思万绪不知从何梳理是好,他心内忽蔓延起一阵淡淡的酸涩,他明明拥有自己的兄弟姊妹,却永远也无法像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一样欢聚一堂了。
皇帝回首望了望御案上整齐叠起的已批阅过的奏章,又望一望窗外阳光如碧透之玉般澄澈,忽朗声道,“你陪朕出宫走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