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潋动身进宫时跟在哥哥们的马车后面,阿升和阿晋两人在前面赶着车,静心、瑛隐和李妈妈三人在马车里陪载潋同坐,载潋侧头去打起了帘子向外看,正瞧见醇王府的大门正徐徐关闭,远处前去为载泽贺喜的马车络绎不绝,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端王府、肃王府、恭王府、惇王府、庆王府还有醇王府前往庆贺的马车在太平湖与钟鼓楼的交汇处相遇,而载潋的马车却在热闹的人潮中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格格这次进宫可要小心些了,奴才再看不得格格受那些委屈。”静心边为载潋整理领口的衣裳,边嘱咐载潋道。
载潋却是看了静心一眼后莞尔一笑,她推开静心的手,自己动手系好了领口的扣子,笑道,“姑姑从小就凶我,说我像男孩子,还说像我这样的,将来长大一定会吃亏,现在姑姑说的都应验了,怎么又舍不得我了?”
“格格!”静心蹙着眉头又要急,“奴婢从来都是希望您能好,什么时候真的舍得让您吃亏了?!”载潋自然懂得静心的用心,只是为了让她即将入宫前的紧张情绪能缓和下来。
“奴婢只是没想到...格格长大了变化会这么大,从前您是最不爱规矩的,也是最像男孩儿的丫头,奴婢那会儿着急,不知道您长大了该怎么办...李妈妈还说不必着急,等您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静心的语气忽然平和了下来,她望了望坐在一旁的李妈妈,忽缓缓说道,“可奴婢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您有一日会对一个人这么痴情,再也不像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子...奴婢更不会想到您心里的人会是...皇上,皇上从来都是醇王府不敢提及的禁忌,从前老王爷在世时便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奴婢有时都在想,您会这样,其实都是命里早注定的。”
载潋只侧着头望窗外的风景,她听过静心的话后没有任何反应,她望着远处的红墙金瓦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轻轻笑了声,“连我自己也不会想到。”
载潋从东华门进宫,进宫后只感觉气氛压抑得令她喘不过气来,她走在阴风阵阵呼啸的长街上,被大风顶得几乎迈不开步子,她背着身子躲避甬道上席卷吹来的冷风,却听到身后传来前来引路的小太监的声音,“三格格您快着点儿吧,太后老佛爷过会儿就要午睡下了!”
载潋硬着头皮转过身去,试图用手掌挡住席卷而来的冷风,却是徒劳无功。她跟着前来引路的小太监去储秀宫给太后请安,静心等人则先行去安放她的行李。
载潋才到储秀宫门外,就听见里头传来大公主的笑声,载潋低着头缓缓吸了一口长气,才跟着小太监进了储秀宫的宫门,载潋从储秀宫内两侧相通的连廊走到太后所住宫殿的门前,只听见里头传了一声道,“太后,醇王府三格格来给您请安了。”
载潋稍在宫门外等了片刻,她透过稀薄的窗纸瞧见殿内李莲英走了过来,在里头传了句话,而后才有小太监出来掀了门帘请载潋道,“三格格您进吧,太后传您呢。”
载潋含笑着道了句,“谢谢谙达。”便进了太后正与大公主谈笑用膳的暖阁,进到暖阁里头载潋才发现,原来今日不止大公主一人在,就连皇后、瑾嫔与珍嫔也都陪着太后一块用午膳。
几人正同坐在一张紫檀镶理石圆桌旁,暖阁窗外的寒风立时被宫殿厚重的门帘阻隔住了,载潋感觉连风声都瞬时远了一般,暖阁一如往日温暖,柔和的阳光从窗外透漏进来,洒在布满佳肴的象牙面圆桌上,烘出一片祥和的氛围来。
太后端坐正前方的一张清红漆珊瑚靠背椅里,由身旁的宫女何荣儿布菜,而大公主、皇后、瑾嫔和珍嫔几人则坐在圆桌旁几张松红林木宫凳上用膳。
载潋悄悄用目光打量了一番在场的人,心中才知道该向谁请安,她低着头向前挪了几步,蹲下身去请安道,“奴才给太后请安,恭请太后万福安康。”而后又略转了身子,继续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给大公主、瑾嫔主子,珍嫔主子请安。”
大公主掩着嘴笑了两声,忙去扶了太后起身,笑道,“皇额娘,瞧瞧咱们今儿个聚得这么齐,让潋儿请安都请不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