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因想是颐和园工程竣工后第一次合宫临幸,便也邀了各王府上下一同前去赏玩,世人都传说颐和园内风光绝美,就连江南山水也不能媲美,却不曾有人真正目睹过其中景色,就连太后皇上尚都是第一次,所以各王府上下都无比期盼下月初二的到来,也都无比感恩戴德太后此次的恩裳。
消息传到醇亲王府的时候,连带着平时不甚皱眉烦忧的载涛都不进跟着蹙了一下眉,待传旨太监走了以后他才对身边的载沣和载洵道了一句,“能进园子里去看看自然是好,毕竟阿玛将生前心血都献给了颐和园工程。可是这潋儿...这段时间来才刚刚不念叨着皇上了,眼下要突然相见,岂不是戳她的痛处吗?”
载洵侧着头思虑了片刻,却只开口道,“那么多王府,那么多人,还有老佛爷和万岁爷身边儿那么多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呢!到那天了,肯定热热闹闹的,咱都不见得能瞧见皇上呢!怎么潋儿就一准儿能瞧见了呢?我看你别担心得太多了才是。”
载沣尚没有说话,载潋便一个人从自己院里走到了兄长们方才听旨的暖阁里来,她坐在暖阁侧边的茶案后边也不说话,只是自己端起壶来倒了杯热气腾腾的龙井,闷着盖子放了一会儿后便端起杯子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今儿这茶味道不错。”
载沣还不知道怎么跟载潋开口,载潋便笑呵呵地自己先开口了道,“哥哥们别为难了,瞧这脸色一个两个的,都难看成什么样儿了?我没事儿,能进园子里去瞧瞧还能不高兴么?怎么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哥哥们倒是先为我发起愁来了!”
载洵一听此话便乐出声儿来道,“我就说我妹妹最洒脱了,哪儿会管那么多闲事儿呢!这样最好了,到时候跟着哥哥们进园子里去瞧瞧!咱们倒也看看,那江南山水都媲美不了的风景得是什么样儿!”
载沣和载涛心里仍感觉不安担心,见了载潋如此模样却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便只得默默地不再作声了。
初二日到了的时候,才是寅时,载潋便已起身梳妆打理完毕了,窗外的天仍是黑漆漆的,偶尔才能听到些细碎的声响,像是府外头太平湖畔上栖息的几只绿头鸭在叫。
载潋今日穿了身素白色的旗装,上头以金丝刺绣着云纹玉兰和海棠的样子,外头只套了件湖蓝色的坎肩儿,李妈妈给载潋梳了个小巧的两把头,发鬓上只戴了两支细软的珠花,耳边缀了一串轻巧的银蝶步摇。
载潋出了暖阁去找自己的哥哥们时,发现哥哥们也早已准备完毕了,周身齐整地站在府门内等着小厮们去马房里牵了马匹、套了马车过来。
载潋鲜少见载沣穿亲王的朝服,今日瞧见不禁笑他道,“哥哥穿上这身朝服,竟显得老了十岁!”载涛一听载潋此话,也不禁跟着载潋偷偷笑,附在载潋耳边低声道,“你可别笑话他,要是他气急了一会儿又要骂咱们!”
载沣眼瞧着他们笑话自己,嘴上却不说话,心里只想,当真是这身衣裳让自己老了十岁,很多从前都不能懂的道理,竟都在穿上这身衣服后的一夜之间里全都明白了!
王府里的阿升和阿晋将醇王府阔气的三辆马车都套好了牵过来,头一辆上挂着个写着“醇”字的大灯笼,阿晋给马车垫好了脚蹬,阿升便转身扶着载沣上了第一辆马车。
王府里的姑姑们瞧见马车都牵来备好了,才进府去请了老福晋出来,载潋见额娘从府里出来,忙前去搭了额娘的手,替下了额娘身边两个老嬷嬷,陪着额娘上了第二辆马车,随后载洵和载涛便也跟着上了第三辆马车。
待所有都在马车里坐稳了以后,阿升才响亮地拍了拍手,亮了嗓门喊道,“时辰到!”驾车的马夫便甩开了鞭子,驾着马顺着太平湖畔一路而去了。
婉贞福晋同着载潋叙了会儿的话,便坐在马车上闭门养神,载潋掀开前面的门帘,找李妈妈要了条随身带着的薄毯子,转身替自己的额娘盖上了,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细细想一想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