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湉正想着白天里发生的事儿,此时站在冷风里才感觉自己清醒了一些,心里也才舒服了一些。他轻声叹着气,退了两步想要离开景仁宫,却突然看见身后的宫墙根里蹲着个身形纤细的人,正躲在黑暗里往宫墙角的渠沟里倒自己手里的东西。
载湉见那人行迹可疑,且又瞧着眼生,并不像是珍嫔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便亲自上前去在他身后吼了句,“你是谁,在这儿做什么呢!”
那人竟被突然而来的吼声吓得坐倒在地,在地上用手撑着自己的身子退了好几步,才敢转过头来看眼前的人是谁,载湉将手里的灯笼放低了,那人从雪地里爬起身来,借着载湉手里灯笼的光亮看了看载湉的眉眼,谁知那人竟毫无察觉地只道了一句,“你又是谁?哪儿跑出来的来管我了!”
载湉心里更觉得奇怪,若是宫中的人又怎么会不认得自己,可他却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他想今日没有人跟着自己,便只淡淡道,“东长街上巡夜的,瞧见你这儿鬼鬼祟祟的,才来问问。”
那人一听眼前的人只是宫中巡夜的太监,便瞬时站直了腰,趾高气扬道,“那我告诉你!我是醇王府上的人,我这是给我们格格办事儿,我劝你还是少多管闲事了!”
载湉一听“醇王府”三字,只感觉心头猛然一阵颤动,又听见他说是为载潋办事,更不禁生了疑。载湉定睛去瞧眼前的人,竟真的感觉越看越眼熟起来,他曾在载潋身边见过这个小厮,偶尔听到载潋喊他“阿晋”。
载湉不知道为什么宫门都已下钥了,他却还留在宫中,竟还声称是为载潋办事,此时更加疑惑道,“为你们格格办事儿?是不是醇王府上三格格载潋?”
那小厮只不屑道,“一看就是不得上边儿宠的奴才,连我们府上就一位格格都不知道?!”
载湉只轻笑,道,“倒是我糊涂了,你既然是为三格格办事儿,怎么还没回府去?三格格都已经回府了,你到底是不是在给三格格办事儿啊,别是胡说罢!”
那小厮跺着脚解释道,“当然是了!我们格格虽然出宫了,却跟我说有东西落在珍主子宫里了,叫我特地回来取一趟的!你可不要平白无故冤枉人!”
载湉轻笑着安抚他的情绪,继续套问他的话道,“那你东西找到了吗?在这儿墙根儿里做什么呢?你若是没找到,我倒同你一块儿给三格格找找啊!”
谁知那小厮却突然警惕起来,退后了两步,脚下踩着的积雪连连作响,他谨慎道,“一些格格不用了的东西倒掉而已。”载湉还想要再多问些什么,那小厮却不再停留,忙怀揣着自己手里方才拿着的那只碗一路跑远了。
载湉心里仍有疑,却不好再追问下去,若是再继续追问,他只怕小厮发现了破绽,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后更不交代实话。
如今尚风平浪静,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载湉只希望小厮真的只是来为载潋找落下的东西的,也真的只是倒掉载潋不用的东西而已。
载湉用脚踢了踢方才小厮倒掉碗里东西的积雪,只见下面有一层细碎的墨色粉末,此时已与积雪融在一起,无法再用手捻得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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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三个月里,载潋果真再也没有进过宫,也再没有像从前一样心心念念只想着皇上一人了,载涛想,载潋果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真的心灰意冷了,还是只是学会隐藏自己的心事了。
可无论怎样,这三个月过得无比平静,谁都不必再为载潋而担心,也不必再担心她的离去,醇王府内的和平安然的春天也仿佛渐渐回暖了。
京城的春天总是格外的短,年末的冬天才过去不久,柳树便抽了新芽,太平湖面的冰解了冻,时节便要渐渐入夏了。
自从颐和园工程竣工,皇上太后尚未亲自临幸巡视,眼见着太后的六旬万寿就在眼前,京城的气候也逐渐回暖,便有人奏请了请皇帝、太后临幸巡视颐和园的提议,此议正得太后欢心,皇上便也准了其奏,预备下月初二日陪伴太后巡幸已经竣工的颐和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