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潋每次想到珍嫔怀有身孕的事情,总会感觉心里一阵酸涩沉重,可她又无数次告诉自己,为了皇上和额娘,她自己那点渺小的喜怒哀乐都不值一提。她见额娘听到自己说珍嫔偏爱吃酸的东西后露出欣慰的一笑,自己心里也感觉温暖了起来,婉贞福晋将载潋的手握得更紧了,载潋甚至看到额娘眼里有尚未溢出的热泪,便伸出手去替额娘擦眼角的泪痕,笑道,“额娘您就放心吧!女儿这次进宫,是替您都亲眼瞧见了的,皇上待珍主子可好了,也可珍惜这个孩子了呢!一定不会出差错儿的!”
婉贞福晋听过了载潋的话后只一个劲含着笑点头,再说不出别的话来,她抚了抚载潋额前的碎发,又拍了拍她的肩道,“如此额娘便放心了,额娘信潋儿。”
载潋一想到珍嫔已经被太后处罚了便感觉心里极痛,她想到皇上在今日这场闹剧中无法保护下珍嫔的神情便感觉更痛。她并非能因珍嫔而感同身受,只是她太在乎皇上的感受而已,从此爱屋及乌,连皇上爱着的人她也能够接纳容忍。
载沣知道载潋心里一定难过委屈极了,却也不好打断额娘和载潋的谈话,只得在后面乖顺地站着,可载涛却再也看不得载潋明明心里难过却还要在额娘面前强装开心的样子,于是便上前了一步对额娘笑道,“大额娘,儿子今儿进宫瞧见好几样新奇玩意儿呢,妹妹这会儿累了,就让她回去歇着吧,儿子替她再陪您说说话儿!”
婉贞福晋拍了拍载潋的手,才松开她的手,目光中尽是慈祥的神色,而后对她笑道,“闺女回去歇着吧,改日额娘再听你给额娘讲有趣儿的事儿。”
载潋用力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回答些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给额娘福了身,便低着头退着步子出去了。
载潋才走在额娘院外的回廊上,听见风雪肆虐的声音竟感觉像自己心底里的嘶吼声,她一时感叹自己竟不比从天而降的大雪自由,大雪尚可以随风肆虐,可自己心里压抑的事情竟连发泄的途径都没有,只能留在心里的呐喊声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顺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静心忙从身后的暖阁里追了出来,拎起手里一件貂绒边的斗篷来盖在了载潋身后,忙道,“格格慢点儿,雪天儿路滑,当心摔着了自己。”
载沣和载洵此时也从额娘的暖阁里追了出来,载洵叫住了走在前头的载潋道,“妹妹等等!这才头一日回来,怎么也不和哥哥们多说几句话了?”
载潋听见是自己兄长们的声音,忙站住了脚步,自己理了理额头前被大风吹乱了的散发,系紧了胸口前的斗篷系带,才转头来挤出一抹笑容来对载洵道,“洵哥儿又多想了不是,我这是累得困得倦了,才急着回去歇着的。”
载洵急走了两步,走到载潋面前后才停下脚步来,他抬起手来抚了抚载潋被皇上打红了的脸颊,心疼地在她脸边上吹了口气,而后笑道,“你打小儿挨了打都是我给你吹,这回也一样,我吹完了就不疼了!”
载潋一时只感觉自己幸福得不真实,在宫里这几日,她没有哪一刻不提心吊胆,没有哪一天不如履薄冰,而现在她就在自己的家里,身边的人都是真心爱护她、保护她的人啊。
载洵还没有反应过来,载潋却早已是泪流满面,直到载洵注意到了载潋脸上的泪以后,载潋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自己家里,她才敢放声大哭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动载洵刚才那一番话语,还是在哭诉这段时间在宫里的委屈。
载洵看着载潋在自己面前放声大哭的样子,心里就如同被刀割一般疼,他自小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长大,从前她有多活泼开朗,她有多无忧无虑他都看在眼里,如今她有多忍辱负重,有多如履薄冰他也都记在心里。
载洵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他恨自己竟在妹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载洵看着载潋的模样,只觉得心口悲怆难忍,不禁同她一起泛起眼泪来,载洵凑近了载潋一步,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却只能陪着她哭道,“好了潋儿,都过去了...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