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袁世凯再次缓缓开口,他将目光缓缓游移到载潋脸上,他压低了声音轻笑,“若世凯没记错,戊戌年时跪在太后脚边祈求庇护的,可不止世凯一人,三格格,您不也是如此吗?这出卖维新党人,告密倒戈的罪名,三格格与世凯同样,醇王爷又何必只对世凯耿耿于怀?他的妹妹,也并不清白呢。”
载潋冷冷地望着他,不卑不亢迎上他阴冷的目光,淡笑着质问他道,“这戊戌年的事,我哥哥心里不清楚来龙去脉,难道袁大人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吗?”
载潋扭头离开,袁世凯在她身后叫住她,“我本以为我与三格格是同命相连之人,没想到三格格是不愿帮我了!”
载潋背对着他,不屑而笑,“我与袁大人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人。我也帮不了大人,大人见醇亲王近来得太后宠信,急于结识笼络,可大人忘了,我与醇亲王早已断绝来往,大人想结识他,我帮不了大人。”
袁世凯已没了声音,载潋大步离去,袁世凯身边的下人见载潋已经走远了,才担忧地上前来问袁世凯道,“大人,这三格格不识抬举,醇亲王又对我们闭门不见,我们怎么办才好?”
袁世凯擦拭着手里的怀表,眯起眼来看了看时间,随后将怀表收回到怀中,他背着手望向载潋离去的方向,冷笑了一声道,“我有太后信任,若我真想接近小醇王,自然有的是办法,怎会只依靠她?我无非是拿她来试试态度,连她都对我如此冷漠,可见醇王府上下对我的芥蒂之深,我做事前需先有个准备,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载潋随静荣回到镇国公府上,她将静荣送回到房中,转身欲告辞时却听到静荣的随嫁丫鬟如缨来传话道,“奶奶,醇亲王福晋过府上来了。”
静荣一听此话立时起身,她整理衣冠,连忙吩咐如缨与如黛,“你们快去迎醇亲王福晋进来,我这就出去亲自迎她。”如缨与如黛都退了出去,静荣才搭住载潋的手,道,“妹妹,你也与我一起去迎迎醇亲王福晋吧,好歹她…也是你嫡亲的嫂嫂。”
载潋转头望了望窗外,只见府里众多丫鬟与下人们都一齐涌出去迎接幼兰,载潋却摇了摇头,她垂首轻笑,“多谢福晋好意,但我就不去了。她是来拜访福晋的,我在一旁反倒尴尬,彼此都不自在。”
静荣也不强迫载潋,载潋告了退,便顺着回廊一路往延趣阁走,她侧头一直望着中庭,只见小厮与丫鬟们前呼后拥地将幼兰从外迎了进来,幼兰比从前圆润了不少,腹部微微隆起。
载潋不由加快了脚步,她回到自己安静的住处,站到院里的玉兰树下略歇了歇脚,风将树叶从树梢上卷落,载潋伸手接住。安若与重熙在她身后劝道,“格格,您回去歇歇吧,外头起风了。”
载潋并未答话,她走进暖阁,一直走到自己做衣裳的小桌旁,她拾起桌上那些叠放整齐的小孩衣裳,望着衣裳默默发呆了许久,最终只叹了声气,转身对安若与重熙道,“你们二人也是醇王府的老人了,如今虽跟着我,醇亲王福晋到了也该去问候一声,你们去给福晋请个安吧,顺便…”
安若与重熙正福身要去,载潋却将她二人叫住,道,“记着替我悄悄看看,看看醇亲王福晋,是不是有喜了。别让她发觉了,更别让她知道是我的意思。”
安若与重熙走后,暖阁里只剩下载潋与静心两人,静心从载潋身后走来,为她披上一件衣裳,扶她到卧榻上休息,静心又为载潋端了水,“格格,原来您这些衣裳…是给咱王爷的孩子准备的…”
载潋接过水来喝了一口,她将水杯放在榻边的紫檀立柜上,随口笑道,“从前五哥出使德国,我给他做的那个护身符针脚粗造,实在不好看,我自己都嫌弃,他却不嫌弃,还一直留着,我想好好练练绣工,将来给他的孩子做身漂亮的衣裳。”
静心不禁欣慰得落泪,她点头道,“格格,奴才真为您高兴,到时王爷一定就能理解您了,不会再错怪您了…皇上,也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