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通敌之说,虽曾喧嚣一时,终因查无实据,加之赵玄积威日重,被强行弹压下去,化作了京城茶余饭后的一缕轻烟。
而在这场风波的阴影下,白岳枫依白逸襄所授之计,将赵奕所托之无名男子,几经周折,终于送到了尚书令王云的身边,并成功博得了这只老狐狸的青眼。
此事办的漂亮,赵奕大悦,次日便上表天子,推举白岳枫为吏部文选司郎中,官居六品,与昔日上司冯玠平起平坐。
除此之外,赵奕更兑现承诺,将城南那座雅致宅院赏赐于他。
门匾题字之时,白岳枫虽心中狂喜,却到底存了几分对颍川白氏积威的畏惧。
他深知自己如今虽攀上了楚王的高枝,但若是公然挂出“白府”二字,无异于直接向宗族宣战,届时只怕那个看起来病弱的堂兄还没出手,族里的长老也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于是,他故作谦卑地谢绝了赵奕题写“白府”的美意,只求了“文选郎中府”五字。
新官上任,白岳枫走路都带着风。
午膳过后,外面下起清雪,吏部官署内燃着银霜炭,泥炉上的沸泉咕嘟作响,暖意氤氲间,令人昏昏欲睡。
白逸襄刚处理完一摞关于各州郡秋粮入库的文书,只觉身心俱疲。
白岳枫掀开厚厚的布帘,踱步进来,正见白逸襄以扇掩面打着哈欠。
白逸襄斜睨他一眼,“你又来作甚?”
“来瞧瞧堂哥,不成吗?”白岳枫也不管白逸襄是否欢迎自己,径自坐于软垫之上。
白逸襄目光扫过他一身崭新官服,知他是来炫耀,便顺了他的意,“恭喜白郎中,乔迁新居,又得高升。好了,你可以走了。”
“别呀,我这都是托堂哥的福,今日特地向堂兄致谢来了。”说着,白岳枫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巧锦盒置于案上。
“此物是孝敬堂哥的。”
白逸襄忙以竹扇遮住那锦盒,低声斥道:“你这是何意?欲陷我于不义吗?”
白岳枫连连摆手:“此不过是小弟一点心意,绝非贿赂。堂哥生辰就快到了,权当贺礼罢了。”
白逸襄神色稍缓,却仍未松懈,以扇柄将锦盒推回:“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即如此,便待我生辰之日,于家宴之上送来便是。”
白岳枫面露难色,“可我……”
纵使已然得了个六品官职,他仍是不敢回白府面对白敬德。
白逸襄道:“你也该回去看看你那幼弟了,我生辰恰逢他百日之喜,来时莫忘了备上贺礼。”
白岳枫犹豫了一下,“好吧……”
见白岳枫将锦盒收好,白逸襄便不再理会,拾起身侧书册翻阅。
白岳枫却仍未离去,随手翻了翻案上卷宗,道:“堂哥,这大晌午的,你也不歇歇?身体要紧啊。”
白逸襄诧异地看了眼白岳枫,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罢,我确实乏了。”白逸襄放下书册,又打了几个哈欠,解下外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不多时,他的呼吸便渐渐平稳绵长,已然睡熟。
白岳枫见他沉睡,缓缓起身,移步至榻前,目光在其清俊面庞上流连。
睡梦中的白逸襄,褪去了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锋芒,显得格外温润无害。
如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那略显苍白的薄唇……
难怪赵玄会对他这般倾心。
若不是赵奕搞出那样的荒唐事,他或许此生都不会留意,自己这位堂兄竟称得上貌美。
只是……
他低喃道:“凭什么……”
他心中暗恨,“凭什么所有的好事,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你一人身上?”
他缓缓俯下身去,两人面庞相距愈来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颊边细密的绒毛。
“你要干啥?!”
一声蛮牛般的断喝自后背陡然响起。
白岳枫吓得浑身一激灵,回头见那黑壮的石头提着重茶壶立在门口,铜铃大眼怒睁,满脸警惕与凶戾。
见是这个憨货,白岳枫长舒一口气,直起身体,道,“我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