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忽地勾唇,邪肆一笑,将酒袋往她眼前一递,“要不要来一口?”
“不要。”李青歌摇摇头,到了屋顶,凉风一吹,她早已清醒了大半,知道这酒是不能喝了。
兰千雪亦没勉强,只是,仰首,一言不发的自己灌着酒,李青歌瞧的呆了,他喝酒不吃菜,就那么一口接一口的灌着,有些洒落的酒液就顺着他的嘴角流淌,那微微敞开的前襟湿漉一片。
大概每个人都有着不能亦不愿向外人吐露的心思吧。
李青歌微叹,亦没再劝,只是,扬起漂亮的头颅,遥望着高远的天空。
此刻,已近深夜,没有星子没有月,天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远处。
“那几十间铺子,你打算怎么处理?”突然,兰千雪扔了喝空的酒袋,朝她望来。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李青歌皱紧眉头,“你喝太多了?”喝那么多酒竟然也没醉的倒下,反而还惦记着她那几十间铺子。
“你若想要都拿去。”仰首,一双眸子定定望着幽蓝天空中,那一颗明灭不定的星子,她答的云淡风轻。
夏家的事,她不过是动动口而已,具体的都是兰千雪帮她办的,包括找人与夏之儒豪赌,哄他盗了铺子的契约,甚至,夏家曾经做过的恶事,都被他盘枝错节的挖了出来。
而且,短短时间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听她那不在乎的口气,兰千雪冷哼一声,“就那点子东西,你当本公子稀罕?”他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些。
“哦。”李青歌记起他到底是大理城少主,家中资产富可敌国,怎么会看上夏家那点东西呢。
“我会让徐管家找可靠的人接手。”李青歌道。
兰千雪深深的望着她,那样清丽的小脸,甚至还带有几分娇憨可爱的婴儿肥,可是,那眉宇之间的凝重与肃杀之气,让他心口不由为之一震。
“那夏家与你有何仇?”最终,他还是问出了心底许久的困惑,“还是因为那夏小姐抢了你的如意郎君?不过,据我所查,高大少似乎已经与她恩断义绝,并且,已然爱上了你?”
李青歌没有说话,任由晚风肆意吹过,一头乌发随风轻扬,唇角微微勾起,划过一丝邪佞的弧度。
兰千雪双眸一紧,“难道还有别的?”仅是情仇,没有必要如此赶尽杀绝,而且,这小丫头也绝不是那种会为了个男人而做的这么绝的人。
所以,他放心高家大少。
李青歌突然侧首,浅浅的朝他一笑,“不共戴天!”轻轻吐出的四个字却阴冷非常,让兰千雪也忽然觉得冷了起来。
“你?”兰千雪本想说女孩子家还是不要有这么多的仇恨才好,不然,这样子谁敢娶她?
但是,他想到自己——
终于明白。
有时候,仇恨就是那么容易,甚至在你出身的时候已然种下。
“没有酒了。”他叹息,低低的声音满是怆然。
李青歌失神的盯着那颗彻底被云层遮住的星子,本能回道,“酒最伤身。”眼底涌现一股湿热,前世那唯一一次放纵醉酒的痛苦经历却在脑海里盘旋不出。
兰千雪心口一痛,几乎愕然的望着她,但,那碧蓝色的眸中却是氤氲一片,似乎泫然若滴。
都道他是酒鬼,可‘酒能伤身’这句话,却是他第一次听人说出,无关乎那人到底对自己有几分真心的关心,只因这四个字,单单暖了他的心!
风还在轻轻的吹着,院子里,屋檐下的灯已经灭了。
夜,深了!!
——
夜深了,大太太却还在高云瑶那里,独自靠在小榻上守护着女儿。
自从高云瑶被人强行带回来之后,就一直闹腾,不是砸东西就是打人,不然就是对着谁磕头求饶,口里一遍遍的喊着:不是她害的,之类。
大太太身心俱疲,但高家的男人此刻都不在府上,若她不出面,高云瑶只怕过不了今夜,就会衰竭而亡。
可怜她守在床头,命丫鬟们又用绳索将她捆了起来,然后熬了安神的药来与她吃了,这才好些。
但这样一闹,已然大半夜了。
丫鬟们个个都累的不行,自去歇着了,她却没了那个心思,索性就在女儿这里看着,脑子里一遍遍的想着自从李青歌到高府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每一桩每一件,看似不经意,可是哪一次高家不受损?
那李青歌,绝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