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黑暗里,他的轮廓并不那么清晰,却依旧倾城。他不说话的时候,真是像个天人一样,只是一旦开口,多半就是气得你想和他一起成魔,斗个你死我活。
沉醉就这么在心中默默地评价了他一番,而后……算了,“我们睡觉。”
“不问我为什么?”他终于看向她。
“一定要我问吗?”
怀陌直直看着她,没说话。
沉醉暗地里咬牙,扯了扯唇,“爷,求您告诉我为什么吧,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怀陌轻哼一声,“那四栋宅子原本就是沉大同抢了别人的,不义之财。”
“……所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就去抢沉大同的?”
“几块地而已,爷还看不上。”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做点好事,还给那些被沉大同抢的人?”
怀陌冷然道,“因为那四人,其中三人已经死了,另外一人如今……失踪。”
“那他们的家属呢?”
“他们的家属?”怀陌冷哼,“那四人狗胆包天,我只处置了四条命而没有灭其满门已经是行善积德。我既然留了他们的命,他们自然要活出个落魄样子来,才能让我心里好过。”
“……”沉醉无话可说,“好吧,那四人又是哪里得罪了你?”
怀陌低头,深深看着她,缓缓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淡道,“他们抢了我心爱的东西。”
沉醉,“……原来这个果然就是人生,一报还一报。”
“嗯,睡吧。”
沉醉和他说了一番话,神经放松下来,这时他一说睡,她就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怀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没一会儿她就在他怀里睡去。
他缓缓俯在她耳边,如诅咒般,轻而坚定地告诉她,“沉醉,你是我的,谁和我抢,谁就死。”
沉醉刚刚睡去,还没睡熟。他忽然这么阴阴森森地在她耳边吹气,她被吓得打了个寒噤。怀陌的唇没有离开她的耳珠,只将她搂紧了些,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一会儿她便再安稳下去。
她一直不知自己一开始是被四个人掳去的,她只见到陈生,便一直以为是陈生一人抓了她。后来,她咬牙切齿问小白要人,想要教训陈生,小白得了他的授意,只说陈生已死,她自然就再没有提起。
陈生四人虽然该死,但整件事却是因沉大同而起,他自然也不可能让沉大同好过,沉大同不是费劲心机要抢那四栋宅子?那他就让他的一切心机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二日清晨,怀陌便带着沉醉,让沉醉提了大大的食盒,两人离开寺庙。
沉醉往回看了看也没见无遇,忍不住提醒怀陌,“师父还没来,我们要不要等等他?”
怀陌头也没回,只牵着她走,淡道,“他不去。”
“啊?为什么?”
“他只是每年这个时候来这里住两天,从不亲自去祭拜。不许多问!”
他解释解释着就忽然严肃起来,她想起昨晚他的警告,慌忙点头,加快脚步跟着他。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周围杨柳阴阴,一丛柳树之下,便有一座坟。
怀陌牵着她走近,沉醉只见墓碑之上刻着几个字——离素素之墓。
沉醉心中有许多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小心地将食盒放在地上,拿出祭品,一一摆放在墓前。
怀陌一字没说,从见到这座坟墓起,目光便再没有移开,那样的目光,深沉得让人心惊肉跳。若说他是平淡,可那样的平淡里,偏偏有着让人心悸的执着和坚定;若说不平淡,他脸上却又分明一点神情也没有,云淡风轻得仿佛真的只是在看着一抔黄土,黄土之外,别无他物,更没有他的母亲。
怀陌在坟前跪下,沉醉将祭品摆放好便退到怀陌身边,陪着他跪下。
怀陌磕头,沉醉亦跟着磕下头去。之后,怀陌也迟迟没有起来,只是目光如水般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字,沉醉不敢打扰,默默陪伴。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被来人刻意放轻了,仿佛也是怀着对死者的敬畏。然而毕竟离得越来越近,沉醉也能察觉。
怀陌却仿佛不知,头也没回。
沉醉疑惑,转头看去,这一看,双目睁大,身子也险些不稳。
沉鱼一身白衣,缓缓往他们走来。她的目光掠过沉醉,只是微微一笑,仿佛与沉醉不过是初次见面,礼貌而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