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百义想了一会说道:“好吧,今天我就和你说说我的过去。我是在长春长大的,我本来的名字叫张志强,不叫黄百义。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是住在一个很小的自然村里,直到十二岁我都没有出过村子,你也许不会相信,但这是真的。记得有一次我要父亲带我去看看村子以外的样子,他就领着我翻了几座大山,走了多半天的时间来到了一条公路上。那公路好大好宽,比我们村子里那条土路要平上一百倍,我从来没见过着样的公路。天黑了,父亲要带我回去,我不肯,因为我还没看到别人说过的汽车是什么样子。父亲说,好,我带你看。他拉着我的手蹲在地上,趁着天还没完全黑,父亲让我看马路上的两道车辙。他牵着我的手摸辙印,说,孩子,你看见了吗?这就是汽车。它有这么宽,这么高。你看这辙有多宽,多深。你看见了车辙,就看见车了。车就是这样的。这就是我第一次看汽车的经历。
饥饿是我童年的习惯。我是说它不再是一种痛苦,而成了习惯。这样理解饥饿会好受些。我几乎没有吃饱的经历,就是能有饭吃,肚里也没有油水,还是饿得发晕。我现在回忆,当时我的所有心思就是花在如何弄些东西入口,我永远饥饿,一整天总是听到肚子里发出响亮的咕声。所以我到处寻找食物。有一次我偷了村长家的猪油,硬是把一大罐猪油全部吃进肚子里,泻了一个星期,差一点死掉。我的肚子受不了油。我唯一的美味就是知了。我用蜘蛛网缠在竹竿上粘知了,然后把它投到火里烤。一咬一口肉香,呵,那时这是我最爱的佳肴。
但这还不是最屈辱的,最难过的还是我妈的事情。她因为容貌姣好,长期被村支书霸占,有时能因此得到一些好处。奇怪的是我的父亲对此毫无办法。他是天底下我见过的最懦弱的人,才三十出头,像五十出头。他生了一种病,走走就喘气儿,后来我才知道,哮喘,几乎丧失了全部的劳动能力。他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睡觉。书记见缝插针,叫一些人来帮我们种地,就趁机霸占了我妈。
当时村里都闹翻了,议论我妈和村支书的事情,可我父亲好像没听见一样。村支书公然的跑到我家里来,和我妈在房间里睡觉,父亲就躲到后厢房去装病。那年我十岁,在院子里拿了一根木棍,冲了进去去打那个家伙,我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干好事儿。这时,我看见了我的母亲,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至今我看过的最悲哀的脸,她爱我,可以把吃进嘴里的东西再挖出来给我。可是现在她却被一个不是我父亲的男人压在底下。我抡起木棍就打,那个男人伸手挡,棍子都落在我妈身上。男人看着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妈让我出去。我不出去。妈就用她那最悲哀的眼神注视我,求我,强子,出去听妈话出去,很快就好了,听话。马上就完了。
呵,她叫我出去,她说,很快就完了。这个意思是说,**的事,就是这件让我最屈辱的事马上就要结束了,让我忍一下。这是我此生听到的最痛苦的话。一个母亲在别的男人**对儿子说,你忍着点儿,因为事情快完了。那时我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不平等。什么叫不公正。我妈那张痛苦的脸让我明白,她不是在享受,而是在忍受。因为这种忍受能带来一点好处。这是对我母亲的性的强权,对的,就是性的强权。这是不公正的。当天晚上,我大喊大叫,母亲怕邻居听见,捂住我的嘴。父亲在一旁抽闷烟。我看见了,这是书记抽的那种烟,是书记留下给他的。我的父母让我懂事些,不要乱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