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么都不要问。”绿凝一字一句地说道,“自今儿起,甚么都不要问。你而今已然受了重伤,侯府亦或许面临着重大的灾难,这个,想必你心中应该有数。”
洛瑾轻轻地抿了抿嘴唇,黑眸深邃,静地望着绿凝。
绿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那已然燃成了灰烬的纸,熄灭了最后一丝火焰的光亮,碎成一片。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会回去。
“我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全部告诉于你。”绿凝静静地说道,“眼下之际,是使侯府平安度过这场劫难。也让我华南王朝,平安度过这场劫难罢……”
“皇兄,你瞧,我练的字,可有几分你的模样?”
那一年,绿凝八岁,永嘉帝亦是八岁。
绿凝骄傲地伸出双手拎着宣纸,举到永嘉帝的面前。
“嗯,竟果然有几分我的神采。”永嘉帝将这字拿过来,细细地看了看,点头称赞。
“太子殿下,公主她效仿您的字迹,这恐怕有所不妥……”他们的师傅――翰林院大学士,亦是太子太保方青捻着他花白的胡子,颤颤巍巍地说道,“况且一个女儿家,写甚么狂草,还是写写小楷好些。”
想这永嘉帝八岁便被封为太子,极有文采,虽然年仅八岁,字却写得极为飘逸。想他七岁那年的上元佳节,先帝要求每一个皇子都写一首诗交上去。永嘉帝却是第一个写完的,当先帝接过来之时,竟惊叹不已。直称赞永嘉帝的字迹有如墨龙飞舞,大有先祖皇帝康全大帝之遗风!又见永嘉帝的诗大气磅礴,虽然年仅七岁,竟有如此气魄,令先帝欢喜不已。当即便起了封永嘉帝为太子之心。这绿凝自幼便将自己的兄长永嘉帝视为骄傲,整日里跟在永嘉帝的身后,永嘉帝吃甚么,她就吃甚么,永嘉帝喝甚么,她就喝甚么。这会子见永嘉帝的字好看,说甚么也要去学,完全没有一点自己是女儿家的感悟。
“这又有甚么关系,”永嘉帝却蛮不在乎地一笑,道:“凝儿是我的同胞妹妹,她即是我,我即是她。莫说是这字迹与我想像,便是将来我得了天下,分她一半,也是分得的。”
一席话差点没把老太保的魂吓得没了,他瞠目结舌地看了看永嘉帝,又看了看绿凝,竟一股气上不来,径自倒了下去,一病就是三个月,方才活了过来。当下,便告老还乡,自此再不进京。
而绿凝,便更加由着心意地做自己想做之事,她的字迹,与永嘉帝的字迹更是如出一辙,只除了少些锋利的杀气。
先前,绿凝只是不解,为何永嘉帝杀起来人,却是连眼睛都不眨的,是因为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便可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还是只是为了捍卫他的尊严与地位?而这些,是不是就是他那字里行间的骄傲与杀气?
杀气……绿凝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而今,她便是也有了杀气了,今天一日,她杀了多少性命?那些倒在她弓箭之下的亡魂,可有着任何的不甘与憎恨?那么自己今日,却又是为了甚么而杀人呢?
为了救人而杀人?还是……说到底与永嘉帝一样,是为了捍卫皇权而杀人?
而今再次回想当初与永嘉帝争论,怒斥他杀人的自己,竟是那般的单纯。而今的绿凝,与永嘉帝,又有甚么区别呢?
人,总要为了守护更重要的,而舍弃一些不重要的罢?
或者说,舍弃一些,对自己而言,不重要的罢……
第二日一早,绿凝便与洛瑾用过了早餐,然后扶着洛瑾上马,一道策马赶回京城。
而今,绿凝与洛瑾之间,却像是起到了某种有趣的变化。两个人之间,谁也不愿再说一句话,仿佛一夜之间,两个人由从前的熟悉,转而到了十分陌生的境地里。只是洛瑾依旧将手自绿凝的背后绕至她的身前,牵着马的缰绳。
就这样一路前行着,直奔向京城。
入了京城,绿凝哪里敢耽搁,当下便直奔侯府,见绿凝回来,那守在大门前的家丁便急忙迎上来,刚想说些甚么,却惊恐地看到了绿凝身后面色苍白的洛瑾,当下便吓破了胆,竟是连话也说不出了。
“快叫些人来扶侯爷进府。”绿凝吩咐着,又道:“传人去请老太君前往‘落霞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