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坐了不多时,便赶上皇上下朝前来探望有孕的姐姐。皇上来了之后,嘘寒问暖、浓情密语,说的都是寻常夫妻之间的体己话,然而这样的话语却从来也没对她说过一次。即便自己当时怀了永璘,也从未见过皇上曾经像对待姐姐那样对待自己。相形之下,反而显得她的多余和碍眼。
纵然她曾在梦中也梦到过皇上这般对待自己的情形,一觉醒来后,延福宫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宫殿。沙漏缓缓滴着,和合如意的窗棂外透进的清冷月光,房梁上的碧玺彩画美轮美奂,以及心头无法抹去的凉薄之意。
原来得宠和不受宠爱的区别便是如此……
已尝过这种滋味的她不能再忍受这同样不被重视的滋味,也只有仁惠皇贵妃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是她锦妃的亲姐姐,她能容忍自己的亲姐姐分夺走皇上所有的宠爱,却不能任由一个外人再次夺取这一切。
从前她之所以肯帮沐婉芙一把,也不过是想将她收为己用,为永璘来日登上储位平添一份助力和机会。然而往往事与愿违,沐婉芙先后生下了灵素和永珎,那个孩子与姐姐早夭的孩子竟然那么相似。皇上那么思念姐姐,而那个孩子又那么像姐姐的孩子,难保皇上不会动私心、从而立沐婉芙的孩子为皇储,她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所以她必须防范于未然,不能再失去先机了。
当她从过往的回忆里走出来时,六宫中已到了掌灯时分,晚膳前夕永璘由嬷嬷领来延福宫给她请安,并由嬷嬷像自己汇报着永璘着这一日来做过的所有事。永璘虚岁已足五岁了,过了今年的除夕便要与他的另外两名皇兄和其他的宗室子弟一样上书房与师傅们学本事了。
姑母曾经寄托在姐姐身上没有实现的愿望,如今也该友她代为完成了,而姐姐不能完成的愿望,也将由她和她的孩子来实现。
细细的叮嘱了嬷嬷一些琐碎事务,锦妃又告诉永璘一些他似懂非懂的道理,嬷嬷一一替永璘应下了,这才带着永璘跪安回了阿哥所。
被雨水洗刷了一夜的紫禁城在第二日又重新迎来了晴朗明媚。皇后每日除了要去慈宁宫侍奉太后病体,还要与德妃一同处理后宫里的琐碎事务,各宫见皇后如此辛劳便也主动请缨前去慈宁宫侍奉太后,然而皇后只是以太后凤体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了众人的好意。
从坤宁宫请安出来后,德妃、珍妃和沐婉芙应了锦妃之遥,来到了沉香亭吃茶闲聊。
珍妃趁着饮茶的间隙对沐婉芙和锦妃道:“你们看看,德妃姐姐这段日子都瘦了呢。自从老佛爷抱恙以来,皇后娘娘和德妃姐姐整日要费心处置后宫的琐碎事务,若不显憔悴才怪了。可皇上又不许我们前去探望老佛爷,就算我们有心要为皇后娘娘和姐姐分忧也使不上力呢。”
德妃品着盏中翠盈盈的茶水,笑道:“珍妃妹妹的心意我领了。只是皇上早就传了口谕下来,各宫没有要紧事便不许前去叨扰老佛爷静养。虽说各位妹妹不能前去慈宁宫亲自侍奉老佛爷,但这份心意老佛爷自然会明白的。所以我们日后在宫中更是要谨言慎行才是,皇后娘娘日理万机本就辛劳,我们实在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珍妃和锦妃、沐婉芙相互交换了眼神,也都一一点头表示赞同。
因晌午天气凉爽、不似午间那般燥热,所以德妃、珍妃也都分别把雪鸢和永璂带在了身边,永璘因贪睡所以没来,沐婉芙原本打算带灵素来的,只是早上云娘来说灵素昨夜吃了甜碗子闹了一夜的肚子,小小的肚子胀得圆鼓鼓的,卫太医来看后给让膳房熬了碗其子水让灵素服下后,云娘这才把她哄睡下了。
大格格雪鸢已是七岁的女孩儿了,容貌出落的与德妃有六七分的相似,如今已然很有姐姐的样子了。永璂今日本该去书房的,只是前一日听珍妃说德母妃要带雪鸢姐姐过来玩,所以便也缠着非要来不可,珍妃拗不过他,便也只能依着他了。
“雪鸢姐姐,我们去那边儿玩儿吧!”永璂拉着雪鸢的手便要去沉香亭那边的假山处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