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必多说了!”沐婉芙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宝娟接下来的话语,不可知否的道:“天色不早了,本宫身子也乏得紧,还是早些服侍了本宫就寝;这个时辰,皇上恐怕是让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才没过来。你们不用瞎琢磨,本宫也绝不会胡思乱想的。”沐婉芙岂会不知道宝娟的心思,于是打消了她心中所忧虑的事情。
“奴婢遵命!”宝娟诺诺地答了是,与春儿一齐伺候了她就寝。
福泰宫的朱漆大门缓缓闭合上后,友福带人将宫门上了锁,也依例下去分派了值夜的人手。
陈二喜扶着舆辇小跑着往福泰宫方向赶去,并催促着抬辇的内监,“脚下的功夫都我放麻俐些!”
奕瑄原本想晚膳到福泰宫来陪沐婉芙一起用的,不想慈宁宫那边传了话:说太后身子不适。奕瑄本想去慈宁宫探望过太后的病情后、再赶往福泰宫,不想太后又留了自己在慈宁宫用膳,这一来一去的,也就耽搁了许久。也因着沐婉芙现在有孕在身,奕瑄心里自然也是十分的记挂她。
紧赶慢赶的,当奕瑄赶到福泰宫时,宫门早已紧闭。陈二喜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沉默了许久后,才试探地开口道:“皇上,奴才这就去通报禧主子,好让禧主子出来接驾。”
三年前,当他欣喜不已的赶到关雎宫时,珑儿面无表情的抱着怀中早已僵硬了的婴孩等着自己的归来;自己终究还是未能见上福薄的三阿哥最后一面。那一天,好像也是个落雪的冬夜,接生的嬷嬷回禀说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没了气息,而珑儿却怎么也不肯让太医把孩子抱走,只一直痴痴地坐在暖阁的炕上替三阿哥捂着冰冷的身子,面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往日熠熠生辉的眸中也失去了光彩。
贵为天下至尊又如何,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与孩子都保住,就算拥有再宽广的疆域、再至高无上的皇权,始终还是不及她回眸一笑的刹那……
陈二喜见奕瑄半晌也无开口,一时间进退两难,“不必了,让他们都回去吧!你陪着朕,到关雎宫走走。”奕瑄平静地吩咐着,便顾自往关雎宫方向走去。
陈二喜得了准话,亲自提着宫灯,打发走了那几名抬舆辇的内监后,也小跑着追上了奕瑄的脚步,在前面为他照明引路。
羊角灯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尘封心底的往事终究在此时一一的涌上心头:奕瑄搭着陈二喜的手往那个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伤心地走去。他一直自责当日自己没能早一些赶往关雎宫,如果那不幸的孩子能再多等自己一刻,那么她也不会郁郁而终。斯人已逝,留给他的却是永世都无法抹去的伤痛与遗憾。所以自惠妃薨逝后,奕瑄便命人把关雎宫封了起来。在那一个月里:他们苦苦期盼出世的孩子没有了,他最爱的女人也因伤心过度追着福薄的孩子一起去了地底团聚,只偏偏丢下了他一个人。
夜空中月色微凉如水,青石路面上倒映着两个长长的身影,寂静的甬道内寒风习习。甬道两旁,仍有未溶化殆尽的积雪,靴底踩着积雪发出簌簌的声响,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斑驳的红墙上,倒映出两抹被拉长的寂寞身影。
“哐、哐、哐!!”甬道内响起了戌时的梆子。
待奕瑄走到关雎宫时,已是戌时一刻了,烫金的三个大字早已模糊不见,被取代而之的是灰尘与蜘蛛网。宫门前也失去了往昔的热闹与生气。宫内的几株海棠与桂树也都布满黄叶,近在眼前的皆是荒凉之景。因奕瑄当初封宫时,曾下令一干人等没有他的口谕绝不允许涉足关雎宫半步,所以宫门外也就没有了值守的内监。
陈二喜将手中的羊角灯挂好后,正要上前撕开封条,只听奕瑄及时阻止他道:“明日差人过来打扫一下,随朕回养心殿吧!”
陈二喜又退回了奕瑄的身边,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才又提着羊角灯往养心殿去了。
几番挣扎后,奕瑄终于还是放弃了,形单影只的走在紫禁城的甬道内。紧闭的宫房内,粗壮的树干上有洋洋洒洒的落叶抖落了下来,寒风席卷着落叶轻轻地飘出了红墙内,似是极力的挽留渐渐走远的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