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广的庆越两王,实力远不如江淮卫氏,其实老王爷卫齐峥在位时,之所以与庆越两王能相安无事多年,主要原因是和西蜀季氏兵戈不断,难以脱身,但还有个次要的缘故,便是与庆越两王开战,损耗太大。
南方多瘴气,江淮的军队开赴过去,每每一战之后,损耗的兵力有两成是因为疾病,而不是战死沙场。所以南蛮之地一直是块难啃的骨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留着又无端让他们做大,实在令人棘手。
若是真能有治疗瘴气的特效药,对于卫东鋆来说就是天大的喜讯了!如今老王爷过世,南方不免蠢蠢欲动,与庆越两王的一战,恐怕迫在眉睫,能减少疾病的影响,可是再好没有的事。
然而她虽心中欢喜,脸上却没有带出一点儿来。
所谓谈判场上如战场,最主要的便是把对手逼出底线,而自己这方则隐藏好目的。
“是有点意思。”她点点头道,“不过你应该知道,我们天朝有天朝的医学典籍,也有我们天朝的治疗办法,很难说你们的医疗技术是否适用于我们,而那个金鸡……”
“是金鸡霜纳。”董婉珠忙补充道。
“对,就是那个金鸡霜纳,如果真能治疗瘴气,我倒是有些兴趣,只是你该明白,在我们江淮得瘴气的人极少,庆王越王他们重视此药,那是因为他们那里流行瘴气,而对我们江淮卫氏而言,便有些可有可无了。”
董婉珠闻言,不禁脸上带出了几分失望,她毕竟不过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年轻女孩子,还不懂得浮霜这种欲擒还纵的手段,听到这话便真当带来的两样东西没能打动定浮霜。
于是她急忙补充道:“来的时候亲王也嘱托过我了,他说此次前来润州,实在是没有考虑太多,所以船队里一时半会难以拿出什么新奇的东西,医疗是我们大英帝国引以为豪的,所以才先行向王妃介绍,明年等我们再来润州时,必定会带来让王妃惊喜的东西。”
浮霜点点头,心中暗喜,嘴里却说道:“礼尚往来,我们泱泱大国,总也不能白要你们的。这样吧,医术方面,中西方各有千秋、难说谁的更好。我们天朝有句老话,叫做海纳百川,按照我的意思,不如由我们江淮最出名的九珍堂的当家掌柜,与这位格大夫交流交流,相互切磋一下,同求共进如何?”
“那敢情好!”董婉珠大喜,她转脸又跟老头格里高利叽咕了几句,那老头便点头同意了。
“至于那药,”浮霜沉吟片刻,淡定的说道,“我们也不会白拿你们的,我让九珍堂也拿出几份秘方来和你们交换,要知道我们天朝的规矩,秘方可是传男不传女的,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董婉珠其实倒是不好什么天朝秘方,可她也知道,原本作为底牌的金鸡霜纳,在江淮一带看来是吃不开了,既然如此,不如就当个顺水人情送了也罢,反正在欧洲这并不是什么稀罕配方。
随后的进餐时间里,气氛十分融洽,浮霜也曾试图将话题引到瓷器特种关税上,却没想到董婉珠明确的表示,亲王愿意按照现行关税纳税,并不求减免,只是希望保持今后长期合作的友好关系。于是浮霜也就不再提了,能多捞的银子没有理由往外推,可与此同时,她心中也不免暗暗警惕,这位尚未曾谋面的英国亲王似乎是位比荷兰托公爵眼光更为长远的人,一位海商,不在意利润,那他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莫非是银钱买不到的东西?
用过早膳,格里高利医生当众演示了一番他带来的器械,原本浮霜的兴趣并不大,作为传统的天朝人,习惯了煎药喝汤,听说诸如扎针、手术等外创式医疗,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更别说她也不是个懂行的医生,压根也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可巧的时,白羽因码头的事来两仪居回禀,正巧碰上了,于是便津津乐道的与格里高利医生用英文谈论起了医术。
这令浮霜大吃一惊的同时,也令董婉珠和格里高利大夫越发惊异,他们原本瞧不上天朝医术,却没想到王妃手下竟然还有如此熟通西方医疗的人物,更惊人的是,这位白羽先生竟然还不是医生,而是个管财务的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