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我心里还是有点同情那个病得快要死了的国主的,道:“还请王公公代为启奏主上,虽是以社稷为重,却也要保重身体。望主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福成点头道:“小的定当一字不漏地讲给主上听。”见我还要行礼,忙欠身虚托了一下,道:“不敢。”
我小心翼翼地退下,经过这一番打断,婚礼重新继续进行,我却已经没了情绪。又怕旁人生疑,只好强打精神看着nod哥哥拜堂。待将新人送入洞房,喜宴开始,我托辞肚子疼,便溜回了苔痕馆。
小丫头们都跑去前头看热闹,只剩裁云一个人在花架子下面乘凉,见我回来便笑道:“怎么不在前面玩,回这里来做什么,冷冷清清的。”
我道:“累了,歇会儿。”
裁云道:“我给你拿冰湃的果子去。”
我道:“不用了,你也去前面玩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裁云道:“我不去,那里人多,嫌吵。”
我搬了个凳子坐她旁边,裁云给我扇着扇子,我一下一下地揪着垂下来的藤蔓的叶子,道:“刚刚主上派人来了。”
裁云道:“哦。”
我还要再说,就听有人轻声道:“有人吗?”
裁云道:“这儿呢。”
一个十六七岁的丫环缓缓走了过来,她眉梢眼角都仿佛笼着轻愁,整个人就像是从云里雾里走出来的一般,虚幻得不像真人。我一直以为陈零房里的见夏是府里头最美的女孩了,但是见夏的美还是那种世俗的美丽,是有迹可寻的,而这个女孩儿的美丽却像只应该存在于神话里、梦境里、月光里、春雨里……陈家到底是什么好风水,似乎把天底下的灵气与秀美都聚集到它一府中来了,让人不得不惊叹,让人不得不艳羡。
那丫环见到我微微一怔,笑道:“姑娘没去前面么?我还想着裁云一个人看家,我过来找她陪我说说话呢。”
我啊了一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这时裁云已经让那丫环在自己身边坐下了,笑着道:“书桐,你身上好些了么?”
原来她就是二哥房里的书桐啊,常听人提起她的名字,可是从来没见过。想不到她竟是这样一个美人。
书桐淡笑道:“还不是那样。”
裁云道:“自从你们房里的敏儿去了以后,还没补上人去吧?”
书桐道:“二少奶奶说本来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侍候,也不急着补人,等着有功夫好好挑一个上来。”
裁云道:“那些活计不都落你身上了?”
书桐道:“你知道的,二少和二少奶奶本来也不叫我做什么,偶尔打个络子缝个荷包,都算是大活计了。有什么事都是巧摆在忙活,她也是不肯叫我累着的。”她浅浅一笑,我的心便跟着忽悠了一下,好像坐在秋千上一下荡上了天去。
裁云把话题转到我身上来,道:“姑娘刚才说主上派了人来?是为着三少的婚礼来的吗?”
我哼哼道:“是……吧。赏了些东西给三哥,还赏了些给我。”
裁云喜道:“虽说主上年年都赏东西,可那到底是个恩典,不知道这次又赏了什么?”
我忙道:“以前也赏的?都赏些什么?”
裁云道:“我记得去年赏的是十斛东海珍珠、十匹白玉小马。”
我奇道:“十斛珍珠?在哪里?”
裁云道:“去南湖乘花舫的时候,你拿着打湖里的鱼来着。剩下的回来的路上都扔给叫花子,听他们唱莲花落了。”
“那白玉小马呢?”
“呀,那小马真是可爱,十匹十个模样,跟真的似的……有一回你发脾气,都给砸了。”
我扶墙,陈婴这个败家子,你不生病都天理难容。
不过,既然年年都有赏赐,那这次的厚赏应该也不会太受人瞩目……吧?
裁云追问道:“这回赏什么了?”
我道:“什么金步摇什么锦百匹的,我没记住。”
书桐道:“我听小丫头说了,是金步摇二十支、珊瑚树一对、翡翠猫儿眼戒指十个、贴翠华胜二十支、阳骊珍珠一百颗、西洋怀表一只、妆花锦百匹、绮百匹、绢百匹、连珠帐一顶、辟邪香百斤、龙脑香百斤……”她记忆力可真好。
裁云惊讶得张大嘴巴,道:“天哪,主上怎么会赏赐这么多东西?难道是看中了姑娘,想选做太子妃吗?”
真佩服她的想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