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零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清楚吗?”
我大声道:“不清楚!不知道!不需要!”
陈零脸色一白,道:“我知道你现在是在气头上,可是也不能说这样伤人的话。好了,你先歇一会儿,等你平静下来我们再谈。”
我冷冷地道:“没什么可谈的,别再来烦我。”
陈零身子一晃,低声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我心里明明在伤心难过,可是嘴里却偏偏大声道:“是。”
陈零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我呆了呆,直到书桐过来扶我,我才发现我和陈零的争吵已经惊动了大家,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陈棋若有所思地摆弄着他的折扇,陈鱼怔怔地看着地板,只有陈平柔声道:“妹妹和老七吵嘴了?一会儿我教训老七去。妹妹别生气。”
我推开书桐,跑进距离这里最远的一个房间,插上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房间里没有生火盆,十分冰冷。
我背靠在门上呆呆站了一会儿,事实上并没有听到有人追过来安慰我,是啊,现在有伤员需要护理,有防御的工作要做,哪有人有时间来理会我这个无理取闹的小公主呢?这是我和陈零第一次争吵,应该是现代人的权宜变通与古人的坚持原则两种不同的理念相碰撞的结果,或许无法判断究竟谁对谁错。古人都讲究舍生取义,忠烈诚信,在他们看来我的权宜之计是显得太自私了吧。
脑子里有些混乱,我一时竟然想不清楚为什么要和陈零吵架,为什么要说那些违心的伤人的话?他那不可置信的神情,那苍白的脸色,还有眼眸里深深的疼痛……我是疯了吗?为什么要伤害陈零?
慢慢滑坐在地上,我抱住膝盖哭了起来。
对于零来说,义气比性命还重要吗?他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轻重厉害,难道是我太怕死了?
是,我是怕死,这有什么不对?
刺客冰冷的剑身没入我胸口的感觉我还记忆犹新,我怕疼,怕死,不想再试一次濒临死亡的感觉。早上与沙明珠的手下交战时,我亲眼看着那几名保镖和侍卫被杀,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不,或许是从昨晚看到那五具残破的尸体时我就已经开始怕得不行了,还有失踪的拈豆儿,我脑子里总浮现出731部队虐待他的幻境,又心痛又害怕。
当小鸟哥哥被人从背后袭击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怕他会受伤会死掉。看着王子哥哥身上的伤口时我身上都一样在疼。
我的哥哥们,应该是玉树临风的翩翩浊世佳公子,是该在清静优美的地方品茗抚琴享受美好人生的,怎么会在这荒芜之地被人追杀?万一他们中的哪一个出了事,都会让我痛心呕血。
我的丫环书僮们,应该是开开心心地玩笑打闹过日子的,可是如今拈豆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要是再多添一个,我的愧疚又要再深一层。
我想让大家都活着,想让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而这一切或许只要苏三的一个首肯就可以换来,那为什么不可以?牺牲最小的部分来换取最大的利益,这有错吗?我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气坚持所谓原则,没有百折不弯的坚毅,我只是想活着,想让大家都活着……
可是陈零也没有错,苏三是他的朋友,为朋友他可以两肋插刀。苏三也没有错,他不爱沙明珠,不爱而娶对沙明珠是不尊重,对他自己是昧心。
或许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我说话的方式,是我因为太过害怕而不自觉地将自己变得犀利起来,刀锋伤了自己最亲爱的人。因为害怕所以才**多疑,因为害怕所以才口不择言,因为害怕所以才虚张声势,因为害怕所以才步步紧逼……
鄙视我吧,嘲笑我吧,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胆小又不讲义气的家伙。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越来越是后悔,心里暗暗责怪自己,无论有什么矛盾,我也不应该否定零对我的好,要是零对我说就当我们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话,那我会掐死他的。将心比心,我怎么能埋怨陈零生气呢?
有人轻轻地敲门,是陈零的声音:“妹妹,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开门吧,那屋里冷,小心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