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传来轻轻的一声“咔”,是陈鱼捏紧拳头时指关节发出的声音。我越过他看向素来从容淡漠的陈棋,陈棋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比外面的风雪更凛冽的寒气。
陈零慢慢的、慢慢的搬着我的身子向后转,不让我再看下去。他脸上那温柔的笑容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保镖们迅速将驿站内外搜索了一下,四处都空荡荡的,拈豆儿失踪了。
尸体被解下来放在地上,身上被盖了衣服——如今竟然只能靠这薄薄的衣衫来弥补他们死亡的尊严。
虽然发生了这样恐怖的事情,但因为哥哥们的镇定,保镖、书僮、丫环们虽然愤怒伤心却也没有慌乱,都有条不紊地在陈鱼的指挥下做他们该做的事,只是气氛压抑之极。
检查过尸体后,陈平一边洗手一边道:“都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伤口虽然多但并不是致命的,是因为被放干了血才死的。”
陈鱼道:“四下里都没有血迹,看来并不是在这里动的手——毕竟他们也没有必要将痕迹都清理干净,即便是时间再充裕。”
贺子瑜问道:“驿站里的驿卒都哪里去了?难道也遭了不测?”
陈平皱着眉,摇了摇头。
没有人提起拈豆儿的名字,似乎都在回避着,似乎只要不提“拈豆儿”这三个字他就能还安然无恙似的。
陈零忽然开口道:“如果拈豆儿也死了,凶手没有必要将他的尸首隐藏起来。既然在这里找不到拈豆儿,那他一定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他是被凶手绑架着,还是自己脱困了。”
一直沉默着的妖精哥哥将折扇打开,再一折一折地慢慢合上,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语气平静地道:“他一定还活着,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生不如死。”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五具残破的尸体被钉在墙上的样子,众人的气息都是一窒。那个假装拈豆儿安然无事的魔法被打破了,棋坪伏在裁云肩上哭了起来,哭声是被压抑着的,因此也就格外令人难过。
“是因为我吗?”
棋坪的哭声一窒,我才发觉自己已经把盘绕在内心的疑问给说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剧烈地颤抖起来。除了宫里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样对陈家出手。这些人是因为我才被虐杀的吗?拈豆儿是因为我才被掳走的吗?
陈零抱紧我,轻声道:“别胡思乱想。拈豆儿会没事的。”
我不知道那一夜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色已亮,陈零坐在我床边一夜没睡,眼神清亮警觉。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也停了,四野一片洁白,驿站如同伫立在白色海洋中的一座孤岛。
13天尽头
如今拈豆儿生死下落不明,而我们却除了等待别无他法,早饭大家几乎都没怎么吃,棋坪仿佛一夜之间瘦了许多,憔悴得让我不忍瞩目。
“公主殿下,”国主派给我的侍卫统领梁园急急奔过来禀道,“有几个人影向这边过来了。”
我们都站到门口去看,此间四野开阔,只在西边有一片稀疏的树林,此外别无遮挡。此刻只见几条人影正展开轻功飞奔而来,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身上似乎还背着什么,另外两个在他身后,不时停下来与最后追来的两个人交上几招。
雪地反射着日光十分耀眼,我看不清那几个人的样貌,但听王子哥哥突然惊道:“是丁冲和温暖!”话音才落,他已同陈棋飞身而出,迎上前去。
我连忙吩付梁园:“梁统领,你快带几个人过去帮忙。”
梁园让三名侍卫留下保护我,带着其余的人跑了过去。
那正紧紧追赶的两人见势不妙,便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忽然纵声怪笑,笑声才起,两个人便溜了。梁园带人追了一段路,但始终追赶不上,只得回来。
那同丁冲、温暖在一起的人,竟然是沈拓。
三个人都负了伤,样子狼狈,其中以温暖犹甚,若不是沈拓一直拉着她,恐怕都要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