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设了几张软榻,榻前有摆满酒食的小几,太子一见便笑道:“这样倒好,咱们也就不用拘礼了,各坐各的罢。”说着在其中一张榻上坐下,太子妃娴静地坐在他身边。
瑞王也扶绿橙坐下,太子好像才想起他来似的,亲切地道:“听说你府上新进了两匹马,刚巧我也得了几匹,改日咱们兄弟一起去猎场打猎,顺便试试马,怎么样?”
瑞王含笑道:“正是要请太子相看相看呢,那两匹纯血乌氏马是在我门下办事的任富敬上来的,原来他的妻弟是在成钧与幽都边境贩马的,近来成钧内乱,便来投奔他,这两匹马就是他们带过来的。”
太子道:“乌氏马性烈,不好驾驭,不过很有耐力,适合长途跋涉。”
他俩讨论起养马的问题来了,一副兄友弟恭和乐融融的样子。
一直静静偎在瑞王身边的绿橙突然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地看着一个方向,她的举动太过突兀,把我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那个小戏台。台上正在有人起舞,那翩然若飞行云流水的舞姿可不就是少渊的掌上舞吗?咦,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瑞王见状脸色也是一变。
陈零在旁道:“听说京中有位能作掌上舞的小倌,平时千金难买一舞。听五哥说那天在陶幽居士的画室曾见过他的画像,直如能破纸而出一般。我们兄弟好奇,就请了来。”
瑞王道:“嗯,我也是头一回见。”起身扶住了绿橙的肩膀。
绿橙微微颤抖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少渊。
此时园中众人大多被少渊吸引了注意力,全都如痴如醉地欣赏着。
少渊仍然是一袭白衣,一幅面纱,只是衣袖格外长些,倒像是京剧里的水袖,随着他的舞蹈,那两管长袖倒像是游龙一般翻飞。这一回的掌上舞与我们那晚所见的截然不同,那一晚是舒缓而优雅的,今朝却是疾风骤雨惊涛骇浪让人喘不过气来。同样是惊艳,同样是沉醉,但我隐隐觉得这舞蹈中暗含着些要渲泄和证明什么的意味,有一些些危险,让我喘不过气来。
长袖甩出收回之间银光闪动,如同日光之下惊见闪耀的星辉,绿橙突然尖叫一声:“错了!错了!”身子一软,倒在瑞王怀中晕了过去。
我大吃一惊,瑞王平静地道:“还要借妹妹府上空闲的房间用一用。”
我忙道:“去我房里好了,那边清静,也干净。”说着前面引路。
瑞王抱起绿橙,目光淡淡地向远处的少渊瞥了一眼。少渊对这边发生的事恍若未觉,舞动间似要踏云而去,隐隐带了些哀伤。
安置好绿橙,我又要吩咐镂月去请郎中,瑞王道:“不必了,她时常会这样晕倒,一会儿就会醒,没什么大碍。”
菊坡离我这里远,乐声根本到达不了这里。这会儿丫环们又大多去看热闹或有事情做,房中只留下镂月一人,此时见了瑞王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因此房中安静得只听得到我们几个的呼吸声。
这样与瑞王待在一起,我觉得很紧张,总觉得空气里有隐约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瑞王坐在床边,怔怔看着绿橙,过了良久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对我道:“妹妹去赏菊吧,不用陪我。”
不用陪最好,我忙道:“是。镂月,小心伺候着。”
镂月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了:“镂月遵命。”赶忙端正了自己的身姿,一副终于承担大任的荣耀样子。这天真的孩子啊。
出了房门,果然见陈零在等我,我心中稍安,他向我一笑,伸手过来拉住我的手。我同陈零慢慢向菊坡走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可是忽然之间我觉得这下午时光该是坐在草地上吃着茶点,静静享受轻风吹拂,就连时钟运转的速度都会减缓下来。
安然,平静,轻松。
前面再转个弯就是菊坡了,我已经听见乐声,同少渊起舞时的伴奏不同,应该是已经换了另一个节目吧。
陈零停了下来,看着我,抬手轻抚我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怜惜。我轻声道:“怎么?”
陈零道:“我很快就会长大的。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