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一转,嫣然道:“你可是在担心我会难过?亲人死的死,散的散,自然是难过的。可是我早已经看开了,再说以我祖父的所作所为,问斩也不为过。他背地里可害死过不少人呢,那些人也有家有儿女。不过,祖父真的很疼爱我……你能想像么?一个会抱孙女在膝上教她写字画画的人,听到哀婉的乐声就会心酸流泪的人,杀人的时候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着是不在意,但她还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那小萤火虫呢?”
“他也是那一次和我一起被老爷买回来的。他父亲当时做着兵马督监,也牵连进我祖父的案子里来,一同问罪了。小萤火虫刚到陈家的时候脾气可大着呢,还和七少打过架,两个人打得鼻青脸肿的,老爷也不生气。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好了,亲亲热热的。”
我想像了一下陈零鼻青脸肿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小萤火虫,那个运动神经发达的贪吃的小孩,从来只见他的笑脸,想不到他的往事竟也让人心痛。以往他也是被父母家人疼爱的吧?以往他也有自己的小书童服侍吧?可是当他的家人都人头落地后,他却只能被人买卖,在别人家里为奴。在他心里又是何等滋味呢?
还有书桐,美丽惊人聪明过人的书桐,她的病又有几分是因为她那惹人堪怜的身世呢?
在书桐这里聊得晚了,我索性在她**睡了。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房中不知何时又设了张榻,陈零在上面合衣而卧。宿醉之后我总是醒得特别早,还是第一次抢在陈零前头醒过来呢。
书桐早已起身,出去不知做什么,我蹲在陈零跟前看着他。
陈零睡得很熟,神态安祥平静,长长的睫毛弯如蝶翼,俊挺的鼻子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即便是经过一夜的熟睡,他的脸上仍是很整洁,不像楚重山,一觉睡醒脸上的油能浸透两张吸油纸。陈零的唇形很美,微微噘起,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一个吻,下唇略厚些,上唇很薄。
我记得有人说过有着这样唇形的人天性凉薄,对人对事很难真正投入热情,心防很重,冷酷无情。
陈零,你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吗?
这样天真熟睡的你,如果遭遇到和小萤火虫同样的事,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自觉的我用手指轻轻碰触他光洁的面颊,沿着那优美的弧线下滑,轻轻抚上他的唇。
陈零慢慢睁开了眼,带着一种梦幻的神气望着我,眼中似乎氤氲有雾。我俩这样对望着,一时间竟失了神。
陈零突然将我的手指含入口中,舌尖在我指端轻轻一舔,触电一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我脸上一热,缩回手,推他道:“还不起来?”
陈零翻身坐起,我觉得自己脸上热得足够煎熟鸡蛋了,结结巴巴地道:“我叫小萤火虫打水给你洗脸。”陈零捉住我的肩膀,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声音有些沙哑,道:“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我呆住了。
看着我发傻的样子,陈零扑哧一笑,放开了我,道:“快去梳洗吧。”
我恍恍惚惚地回自己房中洗漱,画纹见到我就大惊小怪地道:“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脸色苍白?我摸摸自己的脸,难道不是红的吗?哦,那热气已褪,而我的心正在轻颤,一颤一颤地重复着那句疑问:“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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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渊重要还是我重要?”在我喋喋不休的央求下,陈棋突然委屈地问我。
我怔了怔,道:“当然是妖精哥哥重要。”
陈棋道:“那你为什么要为了他来折磨我?”
我难过地道:“妖精哥哥,难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话么?”
陈棋叹气道:“今天你开口闭口都是那个少渊,难道着了魔不成?”
我道:“就算我是着了魔好了,可是妖精哥哥,难道你不同情少渊吗?”
陈棋道:“整个长春坊的小倌有几百人,哪个不是身世堪怜?你同情得过来吗?”
我道:“同情不过来,所以我只同情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