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态偏瘦小,行动间如行云流水一般轻盈,进来后先施了一礼,而后就坐在一角一言不发。
听说艺术家都是有倔脾气的,所以我尽量说得客气:“今天是特意为着少渊来的,还请少渊为我们兄弟舞上一曲。”
少渊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轻愁哀怨无助苦楚尽皆欲掩还露,我心中莫名地一痛,忍不住道:“你若是不愿意跳,那也没什么。”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不看他跳舞那我来这里是做什么?只觉得这个少渊一双眼睛仿佛有催眠的魔力,让人看到了就移不开视线。
少渊起身道:“怎敢扰了公子雅兴。”
先进来的那几名少年便纷纷起身从墙边取过乐器演奏起来,其中一个身材略健壮些的少年单膝跪在少渊面前,少渊踩着他的大腿站到他的肩膀上,然后他才站了起来。
随着乐声响起,少渊以足尖为支点,在那少年的肩头、头顶翩然起舞,他的身姿曼妙如同一只白天鹅,仿佛随时都会从背上展开一对羽翼就此飞去。舞到中途,底下的少年举起手,少渊当真便踩在他的手心里飞舞。
那舞姿不疾不徐,仿佛夏日午后的清风拂柳,又似柳梢轻点绿水面涟漪一点一点散开。但舒缓之中却又隐含着一股力量,那手臂的屈伸、腰肢的轻摆都如同电波在传递,就像无线电密码一样乱乱的闯进我心里。
这样的舞我还是第一次见,就连哥哥们也都看得入了神。虽然瞧不见少渊的容貌,但此时我已经觉得他长成什么样子都不重要了,他的舞蹈已经完完全全折服了我,他就是高雅的白天鹅,就是神奇的Dance之王。
一曲终了,少渊轻盈落地,底下那少年也是面不改色气不长喘。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喜得不住拍着陈零的背,赞道:“跳得可真棒!太棒了!天哪,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舞蹈!”
陈零被我拍得直咳嗽,但还是由衷地道:“是很精彩。”
这样的人才却埋没在青楼楚馆之中,实在是太可惜也太悲惨了。我拉着陈鱼道:“四哥,我们给他赎身吧?”
陈鱼微微一愣。
少渊垂下头去,少蕊道:“公子爷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大都是因罪入籍的,没有朝廷的恩旨是不能赎身的。”眼中不由掠过一抹哀伤。
见我不懂,陈鱼解释说:“有些官员犯了案要抄家砍头,家中男丁十四岁下的可免一死,但要入乐籍,或是卖身为奴。这长春坊里的相公大部分就是这样来的,当然也有的是被卖进来的贫民家的孩子。”
我一呆,这么说这些承欢卖笑的少年里竟有许多曾经也是众星捧月的官家少爷,也曾经是享受着荣华富贵被人尊敬的了?我无法想像这其间的落差会有多大,一个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就不得不到这里做相公。而他们来的时候还不到十四岁,还都完完全全是个孩子。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恩典,还是更残忍的刑罚。
陈鱼道:“这样因罪没入奴籍和乐籍的人,只有主上颁下恩旨才能脱籍,否则终身都要为奴为妓。所以,既然少渊是这样的身世,我们就不能给他赎身。”
心中一阵黯然,我不由得眼圈一红。
少渊向我深施一礼,道:“小公子的情意少渊心领了,只是少渊命定如此,也没旁的法子。请小公子不必为少渊挂怀。”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我心里越是难过,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少渊叹了口气,道:“小公子是来寻开心快活的,何必为了少渊这等人难过呢?不过,难得遇到小公子这样善良的人,就让少渊再为小公子舞上一曲吧。”
这一次不同于方才那种媚人入骨的音乐,而是澎湃激昂如惊涛拍岸般动人心魄。少渊的舞仿若闪电划破长空,又似惊雷震动大地,简直难以想像他那样柔弱的身姿,那可做掌上舞的轻盈体态,怎么能跳出这样充满了力量之美的舞蹈。
待他舞罢,我的泪水已夺眶而出,不,不,我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个充满艺术灵性的少年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36杀手风筝
陈零慌忙为我拭去泪水,低声道:“世事苍凉,有多少辛酸的事可怜的人,你这样哭可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
我道:“七哥,我、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