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不爱出门的陈零相比,陈忧则是每天只愁十二个时辰不够他玩的,才来凤栖没几个月,城里城外大街小巷竟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人人都知陈家六少爷爱交朋友,有一些人便有心结交他,好在陈忧也不是傻瓜,又有王子哥哥和屠先生管着,倒也没出过什么事。
这日我刚从宫里回来,虽然暖轿里设了火盆,我又抱着手炉,可一路上我还是受了些凉,因此一进屋就窝上了床,喝着热气腾腾的白梅粥暖暖身子。突然画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门都忘了关,带进来一股冷风和几片雪花。
镂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慌慌张张地做什么?有鬼追你不成?”说着过去关门。
画纹也没理会,直扑到我面前来,哽咽道:“不好了,二少要打死六少和研墨呢。”
我一怔,见她满面惶急之色,忙道:“别急,深呼吸,一、二、三,好,说说怎么回事。”
画纹做了几次深呼吸,再开口时眼泪还是啪打啪打地掉了下来,小嘴一扁:“二少在书房拿那么粗的板子打研墨和六少呢,公主快去给求求情吧。”
倚在榻上看书的书桐(自从坠影死后她就被正式调派到我房里了)笑道:“到底是打六少还是打研墨?”
画纹跺了跺脚,嗔道:“现在是打研墨,一会儿就要打六少了。”
镂月也忍不住道:“你到底是让公主去给六少求情还是给研墨求情啊?”
画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再不去研墨就该被打死了。”
我纳闷,这孩子什么时候和研墨好上的?叹一口气,抽出手帕给她,道:“擦擦脸,妆都花了。我从没见二哥发过火,准是研墨又窜掇着六哥淘气了,二哥教训他们一下,没那么严重的。”
屋里这么暖和,我真是懒得动。
画纹攥着手帕哭得更凶了:“我亲眼看见的,二少那板子打在研墨身上,一下就皮开肉绽了。”
我心里一惊,王子哥哥一向温文,怎么会对研墨下此重手?连忙跳下床,披上狐裘跑向书房。镂月在后面叫:“慢点跑,下着雪呢,当心滑了脚。”
刚到书房门口我就听到竹板与皮肉相击的噼啪声,连忙推门进去,果然看见陈忧跪在地上,陈平正挥舞着竹杖打他的屁股。一旁研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裤子都被血浸透了。陈零和屠先生在旁都是一脸不忍,但屠先生是不便相劝,陈零则因为是最年幼的而不能发言。
但见陈忧虽然还跪着不倒,但裤子上已是浸着血,满头冷汗,脸色惨白,我忙上前抱住王子哥哥的高举起的手臂,叫道:“别打了。”
王子哥哥放下手,仍是剑眉倒竖面若寒霜,将竹杖往地上一丢,重重地哼了一声。
陈零这才敢吩咐人把昏过去的研墨抬出去医治,自己亲自去扶陈忧。陈忧推开过来搀扶的陈零,怒视着陈平,大声道:“我就是不服气,我哪里做错了?”
陈平指着他怒道:“你还敢顶嘴!”
除了大哥会时常装模作样凶一下我们之外,我还从未见过其他的哥哥之间吵过架,更别说是如今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了,心里不由又是紧张又是害怕。我担心王子哥哥一生气再动手打洋葱头,便抱着他的手臂不敢放开,一边使眼色让陈零把陈忧拉出去,一边道:“王子哥哥,别生气了,去我那里吃些暖粥消消气吧。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背。哎哟,手臂酸了吧?我给你捏捏。”
陈平见我一个劲地献殷勤,脸色稍缓,也不看陈忧,只对陈零道:“我房里有疗伤生肌的好药,让书桐帮你去找。”
陈零一边答应一边将还想挣扎的陈忧捂着嘴给拖了出去。
陈平长叹一声,道:“行了,人都出去了,你也不用担心我再动手了。”
我干笑道:“我哪里担心了?”
陈平道:“我的胳膊都快被你捏紫了。”
我连忙松手,赔笑道:“我是给你按摩。王子哥哥你坐,喝茶。”
屠先生忍俊不禁,笑道:“头回见咱们公主这么小心翼翼的。”
陈平也不由失笑,叹道:“吓到你了吧?”
我这才撒娇道:“吓到没吓着,就是心疼来着。王子哥哥,六哥做什么坏事了?”
陈平又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