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没有力气吵闹了,知道了在这个时代奴婢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我也就明白了刚才瑞王为何会那样恼怒。在他心里,应该是认为赔我几个丫环已经是给了我面子,再料想不到我会为一个贱民和他生气。而我理直气壮说出的那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他看来更是一种荒唐可笑的挑衅。
陈零见我垂头不语,便柔声道:“其实大哥不是在生你的气,坠影无故惨死,大哥怎么会不难过呢?可是我们在京中处处如履薄冰,谁也不知道太子和瑞王暗中会怎么对付你,就算背地里是敌人,这表面上总要显得和睦些。今天你说的那些话,只怕瑞王会以为你是借机挑衅,是公开与他作对。他毕竟是王爷,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太子也不免忌惮,若是他集中力量算计你,大哥是怕以我们的力量不足以保护你啊。”
我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再看看神色黯然悲伤的小萤火虫和裁云,道:“我不后悔得罪瑞王。我不管这里的法律是不是把奴婢等同蓄产,我只知道,那也是爹生娘养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一个人。人命关天,这是谁也不能让我改变的想法。就算我没有办法改变这种局面,至少,我绝不会改变我的原则。”
裁云眼中的泪簌簌而落,小萤火虫用力咬住了嘴唇,眼中亦有泪光浮动。
我知道即使是在21世纪,也仍然会有人草菅人命,也会有人把人命当儿戏,甚至人与人之间也根本没有达到平等——否则,为什么同是出车祸死的人,城市户口的人获得的赔偿金就比农村户口的人高呢?可是我还是无法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视同物品牲畜,就算是一只小猫也有它的尊严和生存的权利,何况是人?
陈零神色复杂地看了我良久,缓缓地道:“明天进宫吧。”
我一怔,陈零道:“去陪国主聊聊天……不论如何,瑞王纵容绿橙在公主府杀人,是对公主不敬。”
小萤火虫失声道:“七少难道要与瑞王正面为敌吗?老爷和大少爷不会同意的。”
我也吃惊不已,如果我真的去向国主哭诉,虽然国主未必会把瑞王怎么样,但是陈家同瑞王之间势必形同水火,再无宁日。
陈零淡淡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不可能放过妹妹,迟早都要交手的,借这个机会主动出击也好。”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微笑道:“坠影不会白死的,你放心。”
望着他纯洁无邪的笑脸,我莫明地打了个寒颤。
6白梅花开
因为这些变故我当日并未如愿见到少渊,甚至也忘记再追问陈零有多少事瞒着我。房间里死了人,没有办法再住,夜间我就歇在陈零房中,两张床之间隔一扇紫檀木屏风。
忘记烦恼的最好办法一是吃二是睡,所以我干脆什么也不去想,只管蒙头大睡。
其实我哪里睡得安稳?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断了脖子的坠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有绿橙面目狰狞的样子,比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还吓人。所以第二天起来,我的憔悴连最迟钝的陈言见了都不免吓了一跳,心疼地道:“妹妹昨天累着了吧?怎么不多睡会儿?”
最没有心机的nod哥哥啊,看到他就会觉得温暖。我撒娇道:“哥,背我。”
陈言也不问为什么,背起我就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背你去哪里啊?你腿疼吗?”
我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听着他说话时引起胸腔的震动,懒懒地道:“就是想在你背上待会儿。”
在nod哥哥背上的感觉就像在爸爸背上一样。
我有些想念我老爸,小时候妈妈总是让我能做的事自己做,走路也是一样。但是每次老爸去幼儿园接我放学,只要妈妈不在,他就总是背我回家,到家门口了才放我下来,然后我就大摇大摆地走进门去向妈妈炫耀:“妈,今天我自己走回来的。”老爸就悄悄地笑,避开妈妈的视线和我鼓掌相庆。其实妈妈哪里会看不穿我的小花招,她只是宠我,才不揭穿我。
那时候,小小的我最严重的烦恼也只是妈妈不让我看动画片而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让爸爸背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