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处和顾姨娘抢风头去,姜姨娘看来有些无聊,三不无时的就要挑些毛病出来教训那些可怜的小丫头,又或者去平澜居找同她最谈得来的明妍闲话。
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姜姨娘无论再怎么无聊再怎么想挑事,有两个地方她是绝对不敢去的,一个就是我的苔痕馆,另一个就是陈棋的珍珑院。不敢来苔痕馆还好理解,因为陈婴在家中是众星捧月的地位,她是断不敢因为惹着陈婴而令老爷子恼她的。可是陈棋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却怕陈棋比怕老爷子还厉害,甚至不敢表露亲近之意,这就有点让人费解了。
其实陈棋倒真是不怎么理会她的事,而且还时常弄些衣料胭脂珠宝哄她,当然顾姨娘那边也总是得一份的。我实在看不出来当娘的怎么会那么怕儿子。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姜姨娘为着浆洗的下人洗坏了她一件裙子而在秋素商处吵闹,正在秋素商不胜其烦又不好斥责她时,恰巧棋坪到了,只淡淡地说了句:“姨娘恼哪个人,我回五少去,把她打发出去好了。”姜姨娘反倒赔笑道:“倒也不必那么严厉,教训她两句,叫她小心也就是了。素商啊,你每天操心家务,可不要太累着了。”便急急忙忙回房了。
不身临其境的人不会知道那情景的荒谬之处,如果陈棋是那种忤逆不孝的孩子也好说,可事实上又不是,有当娘的怕儿子怕到连对他的丫环都要退避三舍么?
为此我也问过陈零,他道:“诶——?姜姨娘有怕五哥吗?我还真没注意过……我记得从小姜姨娘对五哥就是这个样子啊,不过五哥跟她不太亲近倒是真的。五哥脾气有点怪,跟谁都不太亲近的,要不也不会住在珍珑院那么偏僻的地方了。头几年五哥都是在各国设立的银号巡视的,一年在家里也住不了两个月,倒是今年没怎么出门。棋坪和拈豆儿都是常随他在外走动的,不然也不会那么自然天成言语无忌。说起来这个棋坪啊,你不知道她胆子有多大,有一次竟敢当面顶撞父亲呢,不过父亲一笑置之,五哥也全没放在心上。”
联想起第一次见棋坪时她对我的冷淡,我忍不住道:“妖精哥哥对棋坪真是很纵容,他会不会是喜欢棋坪啊?”
陈零眨眨眼睛,道:“当然喜欢啦,不喜欢怎么会让她在身边侍候啊?五哥对棋坪和拈豆儿都喜欢得很呢。”
“不是那种喜欢,我是说那种喜欢啦。”
“什么这种那种的?”
“少装傻。”
“诶——?”
“嘁。”
丢给陈零一个白眼,我打算找陈忧玩去,陈零却一伸手拉住了我,一个站立不稳,我撞在他身上,两人一起倒在**。陈零笑着叫痛,我故意在他身上用力压了几下以作报复,陈零抱住我,突然叹气道:“妹妹还是这么瘦弱,轻飘飘的,什么时候才胖一点呢?”
我强辩道:“这叫骨感美。”自从负伤之后,我的胃口好像就愈发差了,本来我是很能吃的,可是现在看着满桌的饭菜都没什么想吃的欲望,不晓得这算不算是后遗症。但相比较而言,我现在已经比刚穿越的时候要强壮多了,那时候如果换身旧衣服把我扔到街上去,都没有人会怀疑我不是难民。可是每每揽镜自照,我还是忍不住哀叹这具身体的瘦弱、苍白,尽管皮肤已经开始润泽有了光彩,尽管五官轮廓开始显现了一些精致,可是我还是一副灰姑娘的模样,再打扮也不像位富家千金。
陈零的眼神有些迷离,喃喃道:“妹妹身上有种气味,真好闻。”
我怀疑地在自己身上嗅了嗅,除了药味还是药味。这种药味是多年吃药浸染出来的,从五脏六腑里散发出来的,味道虽淡,却是长年不消。对于连胶囊药片都觉太苦的我来说,这种中药味实在称不上好闻。或许陈零偏爱中药味吧,就像有些人会爱闻汽油味一样。
“姑娘,大少奶奶叫人送来的胭脂……”镂月笑着进来,身后还跟着巧篆儿。
看到我和陈零腻在**的样子,镂月是司空见惯不以为意,巧篆儿却不禁一怔,随即笑道:“上好的重绛胭脂,又轻又薄颜色又好,气味也香甜,大少奶奶说姑娘一定喜欢。”